殿外灯火如昼,殿内丝竹悠扬。
朱红大门在身前缓缓敞开,满殿权贵的目光,齐刷刷落向并肩而来的两人。
黎锦墨握着我的手,步伐沉稳,周身气场压得满殿瞬间静了几分。他侧眸看我时,眼底依旧是那副恰到好处的温柔,仿佛真在呵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摄政王到——”内侍高声通传。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行礼,目光却不住地在我身上打转。
有鄙夷,有好奇,有幸灾乐祸,也有暗藏的算计。
我垂着眼,将一切尽收心底,面上依旧平静无波。
上一世,踏入这座大殿时,我紧张得手心冒汗,浑身僵硬,只敢紧紧贴着他,像只无处可逃的小兽。
那些嘲讽与刁难扑面而来时,我除了红着眼眶求助,什么都不会。
而今,我再站此地,心冷如铁。
黎锦墨引着我往主位旁的席位走去,一路之上,不少人眼底的恶意几乎毫不掩饰。
我知道,好戏很快就要开场。
按照他的剧本,很快就会有宗室子弟跳出来发难,当众羞辱我这个亡国公主,逼得我窘迫无措、泪洒当场。
而后他再挺身而出,为我撑腰,以“深情”之名收服人心,坐实他“仁厚惜旧”的名声。
一环扣一环,严丝合缝。
刚一落座,上首便传来一声冷笑。
“这位便是晏清来的公主?”说话的是北宸宗室旁支的郡王萧承煜,一脸倨傲,目光轻蔑地扫过我,“国破家亡,沦为质子,竟也有脸坐在殿中,同我等共宴?”
来了。
和前世一模一样的开场白。
满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等着看我难堪,也等着看黎锦墨如何“护妻”。
上一世,我听到这话,当即脸色惨白,手指死死攥着衣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可现在,我只是抬眸看向萧承煜,神色淡淡,没有半分羞恼。
“郡王此言差矣。”我声音平静,却清晰传遍大殿,“陛下亲下旨意召我入宫赴宴,殿下亲自引我入席,郡王这般说,是质疑陛下的旨意,还是不信殿下的安排?”
一句话,直接将对方扣在藐视君上、顶撞权臣的罪名上。
萧承煜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我一个亡国公主竟敢如此回嘴,当即怒道:“你一个阶下囚,也敢对本王指手画脚?”
“我是不是阶下囚,轮不到郡王定论。”我目光清冷,不闪不避,“晏清虽亡,我仍是先帝嫡女,殿下以礼相待,宫中上下皆知。郡王当众辱我,究竟是看不惯我,还是看不惯殿下?”
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从前看起来柔弱可欺的亡国公主,口齿竟如此锋利,句句都往要害上戳。
黎锦墨握着酒杯的手指微顿,深深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讶异,有探究,还有一丝极淡的不悦。
他大概没想到,我不仅不示弱,反而主动把事情闹大,打乱了他原本的节奏。
他原本要的是我“可怜无助”,好衬托他“英雄救美”。
可我现在这般冷静锐利,反倒显得他之前的“照拂”格外刻意。
“公主说笑了。”黎锦墨终于开口,声线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郡王只是酒后失言,不必放在心上。”
他在打圆场,想把这场戏拉回原定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