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宸的风,从来看不清方向。
那日朝会落幕,黎锦墨躬身领旨,一身锦亲王袍,缓步走下丹陛。
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有人庆幸兵祸免除,有人暗忧权臣失势,有人等着看这位昔日摄政王的下场。
而我,坐在静思殿的灯下,指尖轻轻捻着一枚茶盏,心里很清楚——
事情,绝不会这么简单。
所谓“归政”,
所谓“晋封亲王,削权荣养”,
所谓“体面落幕,互不伤害”,
都只是我为自己铺出的一条“最不流血”的路。
可黎锦墨。
他不是会轻易认输的人。
他爱我,是真的。
他愿意为我放弃摄政王之位,也是真的。
但他绝不会:
在没有把握、没有后手、没有退路的情况下,把自己交给一个被他压制多年的帝王。
云溪端着药进来,轻声道:“公主,宫中已传,锦亲王将在三日后迁居锦亲王府。”
我抬眸,语气平淡:“知道了。”
她顿了顿,又道:“宫外也有消息,军中将领接连登门,似乎……对殿下归政之事,颇有微词。”
微词?
何止微词。
京畿驻军、边境三镇、军中旧部,哪一个不是跟着黎锦墨打出来的?
他们不是忠于北宸帝,是忠于“黎锦墨”。
帝王一纸诏书收权,
他们若反,就是内战。
他们若不反,就是被削骨削皮。
黎锦墨若真要安于亲王,便该立刻遣散旧部、自解兵权,做一副“老死不问”的模样。
可他没有。
他只是退了摄政之位,
却依旧保留着亲王爵位,
依旧住在皇城边缘的锦亲王府,
依旧让军中旧部围着他。
这不是归政。
这是以退为进。
我轻轻放下茶盏,声音微冷:“传令沈知微——密切注视锦亲王府动向,军中旧部有任何集结,第一时间报来。”
“是。”云溪应声退下。
我抬手,轻轻抚过案上那叠丝帛、兵符副本、暗线名单。
这是我从他书房取来的东西,也是我以为能“顺利”收权的基石。
可现在看来,
我只是拿了他的“明面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