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也下雨。他站在雨里,看着那具晃来晃去的尸体,心里没有怕,只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现在他蹲在这间破庙里,浑身湿透,脚上缠着布条,布条已经被血浸透了。他忽然想,那个御史死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冷,这样怕。
他笑了。那笑容很苦。
“周延啊周延,”他哑着嗓子说,“你杀了那么多人,到头来,自己也变成了一条丧家之犬。”
没有人回答他。雨越下越大,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的。他缩在墙角,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陈延龄死前瞪着他的眼睛,一会儿是刘七被抓时那张惨白的脸,一会儿是平王信上那三个字,陈延龄。他忽然睁开眼。
“陈明。”他喃喃道,“你叔父的事,你知不知道?”
没有人回答他。他靠回墙上,闭上眼睛。雨下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容清推门进值房的时候,萧玦正坐在案前喝茶。他抬起头,看了容清一眼。
“有消息了?”
容清走到案前,把一张纸放在他面前。“平王的人撤了。”
萧玦的眼神一凛。“撤了?”
容清点头。“今天一早,那三个人从山里出来了。往寺庙方向去了。”
萧玦放下茶盏,拿起那张纸。纸上写着那三个人出山的时间、走的路线,以及——他们出山的时候,手里是空的。
萧玦的嘴角慢慢弯起来。“没找到?”
容清摇头。“没找到。”
萧玦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雨停了,天边露出一点亮光。
“周延还活着。”他说。
容清点头。“应该还活着。”
萧玦转过身。“让咱们的人进山。”
容清看着他。“找周延?”
萧玦摇头。“不找周延。找周延留下的痕迹。”
容清愣了一下。萧玦的目光幽深。“平王的人撤了,周延以为安全了,会放松警惕。他放松了,就会留下痕迹。”
容清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白天正合适
周延在山里躲了五天。五天里他没有生过一次火,不是不想,是不敢。烟会被人看见,火会被人发现。
他蹲在山神庙的角落里,把供桌上的破布扯下来裹在身上,缩成一团,像一只受伤的兽。
夜里山风很大,从破了的窗户灌进来,刀子似的刮在脸上。他咬着牙,把布裹得更紧,牙齿磕得咯咯响。
干粮在第二天就吃完了。第三天他开始啃树皮,剥开外面的硬壳,嚼里面那一层薄薄的嫩皮。涩,苦,咽下去的时候刮得嗓子生疼。第四天他连树皮都找不到了,只能靠着溪水撑了一天。肚子饿得咕咕叫,他蹲在溪边,看着水里的倒影,瘦得不像人样。第五天夜里,他听见了马蹄声。
他猛地抬起头,从山神庙的破窗往外看。远处有火光,三匹马,三个人。火把的光在树林里晃动,像是鬼火。他认得中间那匹马的毛色——枣红,额头上有一道白斑。平王的人,之前来给他传过话的那个姓赵的,骑的就是这匹马。周延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撑着墙站起来,腿在发抖,脚上的伤疼得像刀割。他从后门摸出去,沿着山脊往北走。走得很慢,走几步就要歇一歇。脚上的布条被血浸透了,踩在石头上滑得很。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咬着牙爬起来,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