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在九川心口多年的阴翳,在这一刻,破土现世。
嗡——
漆黑如墨的咒力自她体内冲天而起,浓稠黑雾翻涌席卷,瞬间吞噬整片楼前空地,天地间只剩纯粹、冰冷、不带一丝人性的暴虐力量。
她的嗓音彻底褪去人声温度,变得空灵低沉,带着非人魔物的虚无:“至死不悟。”
宣判落地,开始处刑。
漫天黑雾悄然分化出无数细如发丝的漆黑咒线,无声无息缠覆而上,精准锁死五条时重的四肢关节、皮肉经脉,将他牢牢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下一瞬,清脆冷硬的骨裂声刺破皮囊,清晰得残忍。
咔嚓——咔嚓——
在五条时重瞳孔剧烈震颤、全然清醒的注视下,他的四肢骨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弯折、错位、扭曲。剧痛从骨缝蔓延至全身,如瀑的冷汗浸透层层衣衫,凄厉的惨叫卡在喉间,半晌才破碎炸开,回荡在空旷的废墟之中。
他本能蜷缩、挣扎、渴求昏厥逃遁,可九川的咒力禁锢,复刻了当年冥锁的残忍规则——禁锢躯体,留存意念,在躯壳之内,依然极致清晰地体会着所有痛觉。她剥夺他一切逃避的资格,逼他以绝对清醒的状态,亲历自己的毁灭,一如当年的她,被困魂魄深处,清醒承受每一寸筋骨撕裂、肌理溃烂的无尽折磨。
这只是惩戒的序章。
漫天咒线缓缓收紧,锋利的咒力贴合人体,以极慢的速度反复研磨、剥离。不同于瞬间撕裂的暴戾,这种痛楚是凌迟式的蚕食,一寸寸切烂皮肉、一丝丝割裂经脉,将骨骼慢慢碾作细碎粉末,每一秒的煎熬都清晰刻骨。她要让他亲身体验,当年他漠视的、她日复一日的超负荷透支、皮肉溃烂、筋骨崩裂,究竟是何等地狱。
血肉模糊,五脏消融,骨骼成尘。
五条时重的嘶吼渐渐透支成微弱的气音,身体剧烈抽搐震颤,意识在黑暗边缘反复浮沉,却始终被强行拽回清醒。极致的痛苦磨碎了他所有的傲慢、体面与残存的理智,只剩纯粹的濒死绝望,一遍遍冲刷他腐朽的神魂。
与此同时,周遭的空间与建筑开始承受溢出的咒力冲击。细密的蚕食酷刑外围,是毁天灭地的震荡。墙体龟裂蔓延、梁柱轰然坍塌,砖石炸裂纷飞,明火顺着废墟窜起,滚滚赤红火光染红漆黑夜幕,整栋裙楼在持续的咒力碾压下层层崩塌、碳化、焚毁,化作一片灼热翻腾的焦土。
当整栋楼宇彻底化为废墟时,最后的挣扎与声响也终于归于寂灭。
五条时重已尽数化作血水,渗入吸纳着一切污秽的烂泥之中。
滔天黑雾缓缓回笼,暴虐咒力渐渐收敛。厚重灰白的尘雾漫天翻涌,裹挟着灼热余温与令人作呕的血腥气息。
同一时刻,百鬼夜行已近尾声。
作乱的咒灵溃散消亡,喧嚣渐渐平息。
昔日风姿卓然的诅咒师,此刻浑身浴血,气力耗尽,只能虚弱地倚靠在冰冷墙角,破败的衣料沾满暗色血污。
面对伫立身前的唯一挚友,他卸下所有伪装,道出心底沉积多年的剖白。
“在这个世界里,我无法打从心底笑出来。”
“我只是……讨厌这个世界。”
五条悟静静听完。下一瞬,他微微俯身,唇齿轻动,声音唯有夏油杰能够捕捉。
夏油杰艰难抬起沉重的眼眸,染血的唇角缓缓上扬,扯出一抹释然又晦涩的淡笑:“至少在最后,说点诅咒的话吧。”
五条悟不再言语,抬手蓄力,咒力汇于掌心,亲手将终结的术式释放。晚风卷着残声,送来夏油杰最后一句轻渺悠远的低语。
“准备好一场久别重逢了吗?”
微凉晚风被咒力激荡,拂乱五条悟的衣摆和发丝,他垂眸而立,默然消化着这句临终遗言。
此刻的他,顺理成章地顺着最浅显的生死本意解读。他以为夏油杰是看透了人世虚妄、勘破生死宿命,感慨世人皆难逃一死,殊途同归,他们这对相悖数年的挚友,终将在黄泉彼岸,迎来一场迟来的重逢。
于是他压下心底的沉郁与怅然,敛尽一切私人情绪,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回到学生们面前,并未缠绕平日屏蔽眼眸的白色绷带,澄澈通透的苍天之瞳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夜色下。
学生们望着这张陌生的脸,满心疑惑问他究竟是谁。
“全世界最帅的五条老师啊!”五条悟依旧维持着惯常的自恋和吵闹,轻快散漫地回道,看似和平日别无二致,唯有他自己知晓,心里某处彻底空落的一块,可能耗尽余生都无法填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