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依然沉声开口,字字清晰,笃定这能穿透冥锁,送往她深埋的灵魂所在。
“我知道你能听到,九川。”
短暂停顿,他声线平稳,隐去了往日所有的戏谑与轻佻,洗尽一身锋芒,只剩历经权衡后的坦然,与绝境之下别无选择的笃定。
“贸然把你卷进这件事,我很抱歉,但我……需要你。”
这三个字,轻飘飘落进虚无,却重重砸在九川沉寂的灵魂上。
天之骄子,世间最强,永远独来独往,永远以一己之力扛下所有,从不需要依附任何人,从不会向任何人示弱。
可此刻,他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说——他需要她。
九川的灵魂骤然怔住,一片茫然的死寂里,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颤。
眼前的躯壳依旧毫无反应,无一字应答,无一丝异动。
他未曾奢求表层躯壳的反馈,只是继续坦诚卸下自负后的清醒,也是死路前唯一的抉择。
“明日的新宿,可不可以请你和我一起?”
“为了那些少年的未来,为了这个国家的人不被屠戮,为了……为了我们不会输。”
他承认了。
他承认那万分之一的败率真实存在,承认他并非无懈可击,承认这场决定后世格局的决战,他需要一个变数,需要一份底气。
而那个变数,是她。
这不是居高临下的指派,是褪去所有强者自负后,最郑重的并肩邀约。昔日独揽所有风雨的五条悟,第一次坦然承认:他需要同伴。
无形的虚无之中,她默默颔首,无声应下一字。
好。
哪怕不知前路凶险几许,不知这场对决代价如何,不知自己挣脱囚笼后将要面对怎样的腥风血雨,她的答案,却只有这一个。
五条悟像是感知到了那层深埋的回应,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松动。他没有再言语,直觉确认了这份隐匿的应允,心底最后一丝迟疑消散。
下一瞬,他抬手,咒力自指尖流淌,细碎微光如晨雾般浮动,轻轻覆在九川脖间的冥锁之上。
封禁扎根神魂,经年的麻木,在此刻缓缓松动、剥落。那些死死锁住躯体掌控权、封印意识、驯化本能的咒文,一寸寸消融溃散。僵硬的四肢重新找回知觉,沉寂已久的灵魂,终于挣脱层层束缚稳稳归位,重新接管这具躯体。
九川夏树缓缓抬眼,眸光占据常年的灰白空洞,重新亮起澄澈的生机。
视线聚焦的第一瞬,便落在眼前人脸上。他戴着眼罩,遮住了那双通透的六眼,只剩下干净利落的下颌线与松弛平淡的神态。
她下意识弯了弯唇角,带着久违的、鲜活的戏谑:“还以为五条老师不中二了呢。这个眼罩的灵感,莫非是来源于五条时重在地牢给我加的那道限制吧?”
五条悟没有否认,只是安静看着她,眼底藏着无人察觉的柔软与歉疚。
九川调整坐姿,侧身一转,便与他并肩而坐。两人一同望向庭院深处。
晨雾散去,薄薄的晨霜覆在冬青枝叶上,素白清透,寒凉依旧。
下一秒,他神色愈发郑重,对着重获自由的她,再度认真致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