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如坠入无间地狱,宿傩被迫承受着规则倾覆带来的神罚。
他无法主动脱离这具躯体,只能硬生生承受筋脉血肉被寸寸碾碎的炼狱酷刑。法则与反转术式持续剧烈对冲,如同强酸碰撞强碱,彼此在失控的反应中不可逆地消解,将原本奔涌流转的咒力彻底平息到不复存在。
而宿傩方才被九川吞下的整根小指,是他咒力最凝练、最核心的专属载体,此刻便成了这场规则倾覆中,体内最早被集中锁定、最先被湮灭摧毁的目标。
极致的痛苦终于击穿了千年诅咒之王的自持。
凄厉惨烈的嚎叫冲破喉咙,响彻整片死寂的新宿战场。他承受着肉身在规则之力的撕扯下不断坍缩、重组,错乱的血脉肆意奔涌,从眼窍、鼻孔、皮肤肌理的缝隙中不断溢出。
“你们……你们从一开始……步步为营,就是要我跳进这个圈套……”
他幡然醒悟,这从头到尾都是二人精心布下的死局。引诱他释放魔虚罗、亲手废掉伏黑肉身的利用价值、九川假意意志崩塌卸下防备、诱他舍弃旧体夺舍新躯、再被五条悟重创左肩……每一步都是精准的算计。
自始至终,根本不是他们战力不足、勉强支撑,而是为了保住伏黑惠的性命,刻意收敛实力、层层示弱迂回。所有的绝境、僵持、险象环生,从来不是战局的无奈,而是两人默契配合、精准拿捏他自负心性,亲手营造出的假象,一步步将他拖入无可逆转的陷阱。
宿傩的声音愈发虚弱、缥缈,可骨子里的凶戾意志依旧不肯沉沦。他眼底寒光暴涨,尖锐的指节骤然发力,狠狠扣住自己的喉咙,妄图以摧毁躯体的方式,强行终止这场无休止的反噬酷刑。
濒死的极致剧痛,强行刺破了禁锢,唤醒了沉睡的九川意识。
黑暗的神魂从虚无中清醒,非人般的折磨席卷全身,每一寸血肉都在叫嚣着撕裂般的痛感。九川忍着几近溃散的痛苦,拼尽残存的意念,疯狂抢占躯体的控制权。
脸上的咒纹忽隐忽现,反复散开又重聚,两种意志、两股力量在躯体内激烈拉扯。
五条悟见状即刻上前,抬手压制宿傩最后的挣扎,三股力量的对抗几乎要将九川的右臂掰碎。
她绝对不能先一步死去。
宿傩的手指本就难以毁去,一旦她的生命体征消散,体内法则倾覆的反噬便会随之终止。宿傩即便失去这具肉身,只要那截手指尚存,他就依旧留有卷土重来的契机。若不借着这次倾覆根绝一切可能,所有的牺牲、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痛苦,都会尽数作废。
那根手指,必须彻底湮灭,不留一丝痕迹。
不知熬过多久撕心裂肺的拉扯,体内终于传来细碎的崩裂声。
一口暗红色的浓稠血液涌出,顺着唇角不断滴落。血沫之中,裹挟着宿傩那根完整小指崩解后的残渣。在法则反噬的持续冲刷后,那些承载着宿傩全部咒力的残存载体快速风化,最终化作细碎灰烬,消散在了空气里。
残留世间千年的诅咒威胁,就此永逝。
战局落幕,危机终结。
可体内法则崩塌的反噬依旧没有停歇,肆虐的力量还在不断碾碎九川的肌理。
她跪倒在满地狼藉的碎石之上,身躯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的剧痛。她微微抬眼,望向身前的五条悟,唇角艰难扯出一抹残破的笑意,声音沙哑微弱,强撑出劫后余生的松弛。
“电影学院奖……欠你一个最佳主角。”
紧绷了整场战局、压抑了无尽情绪的五条悟,终于松了口气。极致的疲惫席卷而来,他牵强地勾起唇角,笑意温柔又酸涩。
“有你在,我就只配提名。”
九川释然地闭上双眼,轻声呢喃的字句消散在徐徐吹拂的残风之中。
“本来……本来还恨我这体质,让我注定只能是废物。”
“现在看来,倒也并非一无是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