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她的大脚趾微微翘起又放下,其余几根脚趾也跟着轻轻蜷了一下,趾肚上的皮肤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皱起,然后又舒展开来。
我蹲在地上,手里捏着笔,忘了时间。
直到一个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萧逸。”
那个声音很轻,语调是平静的,但我听出了底下的那一层不平静——像是湖面看着平静,水底下却有暗流在涌动。
“你在盯着哪看呢?”
我猛地抬头。
林知遥已经转过了身,正居高临下地低头看着我。
她的脸上带着几分薄薄的愠色,眉毛微微拧着,嘴唇轻轻抿起来,两颊飞上了两团淡淡的可疑的红晕,眼神里是那种既羞恼又无可奈何的复杂情绪——有一点气鼓鼓的样子,却又不是真的在生气。
她看着我,像在看一个被抓了现形的小偷。
那一瞬间,我仿佛回到了小学时候——每一次我借着玩游戏的名义挠她的脚心,她输了之后躺在床上用这种似嗔似恼的眼神看着我,说“你每次都挠我的脚”。
那个表情,那个语气,和现在如出一辙。
时间在这一刻产生了奇妙的折叠。现在的她和小时候的她,重叠在了同一个位置。
“没有没有。”我连忙捡起笔直起身,干笑着摸了摸后脑勺,脑子里飞快地组织着谎言,但舌头比脑子快,嘴巴一滑就冒出了另一句话——
“我是看你比小时候好像更漂亮了些。”
这句话一出口,我就傻住了。
我刚刚说了什么?
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了。房间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运转声,和笔尖在纸上停顿得太久而留下的一道不经意墨痕。
林知遥愣了一秒。
然后她把头转回去了。
那个转头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刻意控制一样。
她转过去的时候,我看到她脖颈上白皙的皮肤,在被发丝半遮半掩的地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白皙变成绯红。
从后颈一路蔓延到耳尖,整个耳廓烧得像一块剔透的红玛瑙,在暖黄色的台灯光下晶莹发亮。
她没有说话。
拿起笔,低头继续写作业。
但我注意到她握着笔的手指比刚才多用了好些力气,指节微微发白。
她写的字大概也是乱的,因为我听到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比刚才快了,也乱了。
我也转回头,假装专心看面前摊开的作业本。
但我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作业本上的字全变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墨迹,在我视网膜上晕开。
我的脸也在烧,烧得滚烫,耳朵根像是被点了火,一路烧到脖子。
我刚才那句话,怎么听都像是在表白。
不,不像是表白,它就是——它就是一句完全没有经过大脑处理的、最直接的、发自内心的告白式发言。
更糟糕的是,这句话发生在我蹲在地上偷看她脚被当场抓获之后。
这个场景,这个时机,这个语序,让那句临时的借口变得更像是被抓包之后慌不择路的真心话。
我都干了些什么啊。
我悄悄地、用最慢的速度、斜着眼睛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还低着头,但耳朵依然是红的。
耳垂红得尤其厉害,几乎要滴血。
她咬着下唇,可能是意识到我在看她,脖子微微往另一边偏了偏,把红透的耳朵藏进肩膀的遮挡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