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云府正厅。
烛火通明,将厅内每个人的脸色照得分明。云老夫人端坐主位,穿一身深紫团花袄裙,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戴赤金抹额。她脸上虽有倦色,眼神却清明锐利。
下首坐着云文渊,再往下是几位有头脸的管事嬷嬷。云芷立在老夫人身侧,穿得素净,只簪一支白玉簪,神色沉静。
厅中央跪着柳媚儿。
她换了身粗布衣裳,头发胡乱绾着,脸上脂粉未施,露出蜡黄肤色和深深眼袋。徐嬷嬷跪在她身后,瑟瑟发抖。
“柳氏,”云老夫人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昨夜之事,你可认?”
柳媚儿抬起头,眼中血丝密布。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闭上,只从喉咙里发出嗬嗬怪笑。
“装疯卖傻也无用。”云老夫人从袖中取出一串钥匙——那是库房、账房及各院管事钥匙,黄铜打造,用红绳系着,沉甸甸一串。“这串钥匙,你掌了十五年。如今,该还回来了。”
柳媚儿盯着那串钥匙,眼中忽地迸出疯狂的光:“这是我的!老爷给我的!你凭什么……”
“就凭你德行有亏,不配为云家主母。”云老夫人将钥匙重重放在案上,“从今日起,府中所有钥匙、账册、对牌,一律收回。你院里一应物品,除日常用度外,皆由李嬷嬷清点封存。”
这话如惊雷,炸得柳媚儿浑身一颤。
清点封存……那是要抄她私房的意思!这些年她暗中克扣、收受的好处,还有从苏清婉嫁妆里昧下的东西,若被翻出来……
“不!你不能!”她扑上前想抢钥匙,被两个粗壮婆子死死按住。
云老夫人看也不看她,转向厅中众人:“你们听清楚了,从今往后,柳氏禁足西院,未经允许不得踏出院门半步。日常饮食由小厨房单独送,不许外人探视。若有违者——”
她目光扫过众人:“一律发卖。”
厅内鸦雀无声,几个原本与柳媚儿交好的管事嬷嬷,此刻都低下头,不敢吭声。
柳媚儿被按在地上,嘶声哭骂:“老虔婆!你早想夺我权是不是?就因为你儿子忘不了苏清婉那个短命鬼!我告诉你,当年她……”
“堵上她的嘴。”云老夫人冷冷打断。
李嬷嬷上前,用帕子塞住柳媚儿的嘴。哭骂声变成呜呜闷响,配上她狰狞表情,看得人心头发寒。
云文渊始终垂着眼,手指在膝上微微蜷起。他想起昨夜云芷的提议——送家庙。可母亲选择了更狠的方式:彻底囚禁在府中,让她眼睁睁看着权力被夺,财富被收,却求死不能。
这比送家庙更折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