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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笑晏晏（第1页）

第三十六章言笑晏晏

我从小茶间出来时，外面的女人们还在笑。

那笑声很稳，像一只只摆在瓷盘里的甜点，漂亮，精致，刀叉一碰才知道里面包着冷硬的核。

顾静姝站在屏风旁。

她看见我手里的地址，眼神微微一动。

钱玉兰也看见了。

她没有问，只抬手把茶杯放下。

卷发女人最先开口：“许太太跟李小姐聊得久，看来很投缘。”

“是挺投缘。”我说。

“投缘就好。”她笑，“年轻姑娘有贵人提点，是福气。别总觉得别人要害你。女人太要强，男人会怕，女人也会烦。”

屋里又有人笑。

言笑晏晏。

笑得越温柔，话越狠。

我坐回靠门的位置，把地址纸压在茶杯底下。

顾静姝重新给我添茶。

她的手很稳，水线细细落下，没有溅出一滴。

“李小姐，许太太见你，是给你体面。”她说，“体面拿到了，就要知道怎么收。”

“怎么收？”

“今晚的事，到这里为止。清霜旧巷的东西由许太太保管，你不再往下查。作为回报，许太太可以替你安排一个干净身份，送你离开梅梁市。读书、工作、嫁人，都可以重新选。”

这话说得很好听。

重新选。

好像她们真能把一条铺满旧血的路洗干净，给我重新铺一条白的。

前世我若听见，大概会动心。

离开陆承安，离开那间憋闷的婚房，离开一身烂账，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多像一个美梦。

可我现在太清楚了。

别人给的重新开始，通常会在最底下写一行小字：从此闭嘴。

我问：“嫁人也能安排？”

卷发女人笑得更明显：“你这样的样貌，想嫁不难。难的是嫁得稳。年轻时别太挑，女人的好时候没几年。”

钱玉兰终于抬眼。

她看那女人的眼神很淡，淡得像冰。

我却没有生气。

我甚至觉得有点好笑。

这些话我听了两辈子。

女人的好时候。

男人的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