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转向凌曜。
“小曜,你也一样。你一直在害怕,害怕成为墨池的累赘,害怕自己再也站不起来,害怕配不上他的付出。”陈老的声音变得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凌曜的心上,“但你知道吗?真正的勇气不是不害怕,而是明明害怕,却依然选择前进。你现在要做的,不是逃避,不是自我放逐,而是站起来,和墨池一起,把你们的故事讲给世界听。”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到三个人的呼吸声。
凌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握过最专业的相机,攀过最陡峭的岩壁,按过快门,也摔断过骨头。现在,它们安静地放在轮椅扶手上,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他想起昨天早上,在那个小小的房间里,他对唐墨池说的那些话。
那些恐惧,那些脆弱,那些深埋心底的自卑。
他说出来了。而唐墨池没有离开,没有嫌弃,只是抱紧了他,说“我们一起面对”。
现在,陈老给了他们一个“一起面对”的具体方式。
不是施舍,不是怜悯,而是投资——一种建立在信任和期待之上的投资。一种需要他们用实力去回报的投资。
凌曜抬起头,看向唐墨池。
唐墨池也在看他。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唐墨池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一种凌曜熟悉的光芒——那是创作时的专注,是面对挑战时的坚定,是……爱。
两人对视了几秒。
然后,凌曜看到唐墨池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容。
那个笑容里,有理解,有信任,有一种“我懂你”的默契。
凌曜也笑了。笑容很轻,但很释然。
他转过头,看向陈老,深吸一口气:“陈老,这个方案……我们需要承担什么责任?”
“很多。”陈老认真地说,“第一,你们必须严格按照治疗计划进行,不能因为项目而耽误康复。第二,项目的每一个环节都必须做到专业、严谨,不能有任何马虎。第三,所有的财务支出都必须透明,每一笔钱都要有明确的去向。第四……”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
“第四,你们必须学会合作。真正的合作,不是谁迁就谁,不是谁保护谁,而是各自发挥所长,互相补足短板。小曜,你要学会信任墨池的决策能力;墨池,你要学会理解小曜对项目的艺术追求。你们是一个团队,而团队的灵魂,是信任。”
凌曜和唐墨池再次对视。
这一次,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决心。
一种“我们可以做到”的决心。
唐墨池伸出手,握住了凌曜的手。他的手心很温暖,手指修长而有力,紧紧包裹着凌曜的手。
凌曜感受到那份温度,感受到那份力量。
他转过头,看向陈老,声音清晰而坚定:“陈老,我们接受。”
唐墨池也开口,声音同样坚定:“谢谢您给我们这个机会。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陈老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那笑容很深,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像秋天的湖面泛起的涟漪。
“好。”他说,从公文包里取出笔,递给两人,“那就在意向书上签字吧。正式的贷款合同,等银行审核通过后再签。”
凌曜和唐墨池接过笔。
笔是黑色的万宝龙,沉甸甸的,握在手里有一种庄重的感觉。凌曜翻开文件,找到签名页。页面上已经打印好了他们的名字,下面留出了签名的空白。
他握着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