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两道血光在蓝色的刀芒中炸开,看着自己的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作两团血雾,元神在蓝色骄阳的照耀下瞬间蒸发。
他的脸色气得铁青,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一张方脸扭曲得几乎变了形,自从他晋级上仙、加入莫灰商会以来,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一个地仙中期的蝼蚁,当着他的面,杀了他的手下,而且一杀就是两个,这是在打他的脸,是在告诉在场近百名修士:莫灰商会的上仙,不过如此。
可愤怒归愤怒,他心中却翻涌着另一种更让他不安的情绪——震惊,甚至是一丝隐隐的忌惮,刚才那一次硬碰硬的对撞,他虽然将洛豪击飞,但自己也被反震之力震得气血翻涌,胸口气闷不已,差一点就喷出一口鲜血。
而对面那个年轻人呢?他从空中落下,稳稳地站在地上,除了衣袍上沾了些灰尘和冰碴,呼吸如常,甚至连脸色都没有变一下,这说明什么?说明对方的仙元浑厚程度,非但不比他这个上仙初期差,甚至隐隐还要强上几分。
这怎么可能?一个地仙中期,仙元比他一个上仙还要强悍?这不合常理,可他亲身感受到了,由不得他不信,此刻,他已经非常清楚,眼前这个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绝对不能用寻常的修为等级来衡量。
就算对方是地仙中期的修为,可他的身手、他的仙元、他的战斗意识,都不会比他这个上仙初期差了半分,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如那两轮恐怖的蓝色火球,比如那连绵不绝的刀术——对方还要胜出他一筹,此战若是不慎,他未必能全身而退。
两人几乎同时从空中落下,洛豪脚尖点地,身体微微一沉便卸去了所有的冲击力,蓝锟刀斜斜地垂在身侧,刀尖上的蓝芒缓缓收敛,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却闪过一丝满意的光芒。
最后那一刀——洛氏域杀刀——他没有劈向那个上仙,而是选择了两名地仙后期,这个决定是对的,斩杀上仙不是一时半刻能成的事,但先剪除对方的羽翼,削弱莫灰商会的整体实力,同时震慑在场所有心怀鬼胎的修士,一举两得,他对自己这一刀的成果,大是满意。
那名上仙修士落地之后,目光死死地盯着洛豪,两人相隔十余丈,冷冷对视,上仙修士认为,两人的修为和战斗力已经在伯仲之间,他很难速胜,而对方也很难奈何得了他。
可洛豪的想法却完全不同,在他眼中,这个上仙初期的修士,虽然寒气剑威力不俗,冰雾禁锢也颇为难缠,但和他之前斩杀的那个红衫修士相比,无论是修为境界、战斗经验还是法宝的霸道程度,都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那个红衫修士是上仙后期,手握九耀月金,战斗经验老辣到令人发指,尚且被他斩于刀下,眼前这个上仙初期,凭什么能挡住他?洛豪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他不是在和这个上仙“差不多”,他是完全可以杀了他。
远处,山丘上的近百名修士此刻已经忘记了翻找仙灵草,忘记了等待时机,忘记了所有的心事,他们的目光全部聚焦在禁制出口那片被冰雾和蓝光交织笼罩的战场上,一个个张大了嘴巴,瞪大了眼睛,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骇然,从骇然到麻木,仿佛在看一场颠覆他们认知的神话。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像是风吹过松林,沙沙作响,一个地仙中期的修士,和莫灰商会的上仙正面硬撼,一招对拼之后,两人同时倒飞,谁也没有占到明显的便宜,这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敢相信?谁又敢说出去?
赫连庄寒站在远处,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他的嘴唇微微哆嗦着,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光芒,他见过洛豪斩杀地仙圆满,一刀毙命,干净利落。
可地仙圆满和上仙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一道门槛,而是一座大山,他以为洛豪能在那上仙手下撑过几个回合,就已经是奇迹了,可他万万没有想到,洛豪不仅撑住了,还能在交锋中反杀对方两名手下,而且逼得那上仙也倒飞出去,显然没有占到便宜。
“洛丹师……原来如此厉害……”
慕容媚艳站在赫连庄寒身侧,声音因为震惊而微微发颤,她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紧紧地抓着武媚娇的衣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站稳。
武媚娇没有说话,她的脸上同样写满了震撼,但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深处,却有一种“果然如此”的光芒在闪动,她之前就猜测洛豪很可能杀了那个追杀他的上仙修士,可猜测归猜测,亲眼目睹和凭空想象是完全不同的两回事。
此刻,看着洛豪与那上仙正面交锋而不落下风,她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份震撼压在心底,目光重新变得清明而坚定,洛丹师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这不是坏事,这是天大的好事。
赫连庄寒深吸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了几分,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了洛豪之前说过的那句话——“那件事过去了就算了”,他差点就说出“那个红衫修士”几个字,好在他反应快,及时住了口。
不过,即便他没有说出后半句,他心中那个猜测已经越来越清晰了,那个追杀洛豪的上仙后期,恐怕是真的再也回不来了。
而此刻,山丘上的修士们,心中的波澜比赫连庄寒三人更加汹涌,他们中的大多数,在灰苇镇讨生活多年,对上仙的恐惧几乎刻进了骨子里,地仙与上仙之间的差距,不是一个等级,而是一道天堑。
就算是最垃圾的上仙,也能随手秒杀最顶尖的地仙,这不是夸张,这是仙界的铁律,多少年来,偶尔也有地仙斩杀上仙的传说流传,可传说毕竟是传说,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就算真有那种地仙,那也是地仙中的顶级高手,是地仙大圆满、半只脚踏入上仙门槛的那种,是借助了逆天的法宝、精妙的阵法或者种种外力的结果。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呢?地仙中期,连后期都不是,他不靠偷袭,不靠外援,不靠阴谋诡计,硬桥硬马地正面硬撼,将一名上仙初期的修士打得倒飞出去,还顺手斩杀了对方两名地仙后期的手下,这种逆天的战绩,就算是亲眼看见了,依然有很多人在心中反复地问自己:我看错了吗?这是真的吗?
可那弥漫在空气中的血雾还在,那两具倒在地上、尚未冷却的残尸还在,那名上仙铁青的脸色还在,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他们——这是真的,千真万确。
“洛丹师前辈……”
慕容媚艳又喃喃地重复了一遍,这一次她的声音里除了惊叹,还多了一种发自内心的敬仰和安心。
赫连庄寒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像是把这些日子积压在胸口的郁结和担忧全部吐了出来,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武媚娇,又看了一眼远处那道挺拔而沉稳的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庆幸。
庆幸自己在仙船上遇到了洛豪,庆幸自己没有因为怀疑而错过这个朋友,庆幸洛豪真的如约赶到了灰苇镇,赶到了饕餮谷,他的嘴唇又动了动,那句到了嘴边的话最终还是被他咽了回去,只在心里默默地补全,
“那个红衫修士……恐怕也是死在了洛丹师手中吧。”
他没有说出口,但他的眼神,已经替他说了。。。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