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惊春一手死死按住怀中落渊,指尖泛白,眼底是濒临绝境的野性狠戾。
他不怕死。
十几年腥风泥沼,打杀争抢、亡命逃窜,他早就把自己的命看得廉价,鱼死网破从来不是难事。
可当视线落在身前佝偻苍老的背影上,他胸腔骤然发紧,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嘴上始终硬,始终不肯认下师徒名分,始终揣着戒备、疏离、不肯交心。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世上唯一肯无偿护他、渡他、传他生路的,只有眼前这人。
他不怕自己暴露、不怕自己横死,他怕老妪为他折在这里。
这点私心,压过了他所有的亡命戾气。
他下意识想上前,想把这所有锋芒杀机都挡回去,却被老妪一个极淡的眼神死死按住。
老妪比谁都清醒。
她太懂江湖,太懂人心势利。
剑祖威名再盛,也是昨日黄花。一群各派武者背后,是列国势力、朝堂指令、滔天贪念。
区区师门余威,根本护不住人,更护不住一柄绝世神兵。
她若今日以“护徒、护剑”为名出面,只会坐实包庇罪责,引来更多势力疯咬,两人死得更快。
她出面,从来不是为了护人,更不是为了护剑。
她要另辟一条无人敢破、无人敢追责、无人敢觊觎的正当理由,把死局盘活。
石屑簌簌坠落,外头为首堂主冷厉喝声穿透岩缝:
“凿开!彻查!一寸不留!”
兵刃抵上岩壁,铿锵震响,最后一层遮蔽,即将碎裂。
老妪缓缓侧过身,目光扫过这片狭小夹层岩壁,心底掠过一丝庆幸。
早前一路奔逃选择此处藏身,正是因这片断崖是当年她随陈平剑祖闭关静修之地,只是事态紧迫,来不及提前同解惊春细说。
此刻这处无人知晓的师门旧迹,反倒成了唯一能制衡众人的筹码。
念头转瞬收束,老妪终于动了。
她缓缓抬步,独自走出最深的阴影,单薄佝偻的身形,独自挡在整片冰冷刀兵之前,彻底隔绝了身后的解惊春与所有视线。
她无剑、无势、无杀气,依旧是市井里摆摊度日的寻常老妇模样。
面对数十柄寒刃合围,她声音沙哑平淡,无波无澜,只吐短短几字:
“我师,陈平。”
四字落地,全场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