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分寸拿捏得极致精准。
自始至终,她绝口不提藏人、绝口不提落渊。
她不是在包庇逃犯,不是在对抗搜捕令。
她只是一个归来守着师门旧居的弟子,仅此而已。
谁硬闯,谁就是挑衅天衍遗泽,冲突根源只会落在江湖道义之上,与她怀中藏匿之人、遗失神兵再无半分直接关联。
夹层阴影里,解惊春屏息凝气,胸腔沉甸甸地压着一团闷堵。
他看得清清楚楚。
老妪不是靠修为本事压人,不是靠往日情面护短,是凭着数十年看透人心的通透,在必死的死局里,硬生生抠出一条合乎江湖礼法的生路。
他也看得更清楚,她此刻是在赌。
赌这群江湖武者不敢冒天下武道圈层的大不韪。
赌陈平剑祖流传百年的剑道余威,能压得住眼前所有人心中的贪功之念。
解惊春素来嘴硬,一路以来从未开口喊过一句师父,也始终不肯松口认下师徒名分。
可望着那道独自挡在万千刀兵之前、单薄佝偻的背影,心底那层长久竖起的戒备执拗,早已碎得干干净净。
指腹无意识反复蹭着剑身,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慌乱。
他不怕自己曝尸荒山,鱼死网破本就是他从小到大应对绝境的本能。
他只怕这本可以安稳避世、一辈子远离纷争的老人,会因为庇护自己,落得无法收场的下场。
外头的僵持,还在持续。
堂主咬牙权衡许久,终究不敢率众硬闯损毁遗迹,却也不愿就此空手折返,无法向上方各路势力交代。
“既然是前辈旧迹,我等不敢擅闯损毁。”
他强行压下满腔戾气,声音冷硬,换了一条阴毒的围困之计。
“那我等便在此驻守。”
“前辈何时出山,我等何时核查。前辈一日不出,我等一日不走。”
此话一出,周遭武者瞬间会意,立刻四散分开抢占点位,封死断崖上下所有出入通路,层层布防,滴水不漏。
他们不闯岩壁、不强行入内、不触碰师门礼法底线。
只困。
用堂堂正正原地驻守的方式,把岩缝里两人活活耗死在这片无路可逃的绝境夹层。
朔国武者守牢下山崖道,身形彪悍,日夜轮巡;云国密探分散藏在周边树丛,细察任何一丝崖内动静;江湖各派弟子分守崖顶与两侧小路,火把片刻不熄。三方势力分工明确,不留半点空隙。
他们在崖口迅速搭起简易竹木营帐,分班轮守,昼夜不熄。
白日里人声嘈杂、脚步往来、兵刃碰撞的声响连绵不绝;夜里火把成片通明,一道道火光反复扫过岩缝入口,哪怕一丝风吹草动,都会引来一众武者警惕张望。
老妪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
她一早便料到这般局面。
江湖武者畏惧剑道礼法束缚,可骨子里贪功心切,手段更是阴柔难缠。
正面硬闯行不通,便换围困耗杀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