彻骨清醒。
他至此才懂江湖人的兜底之道。
不争、不喊、不泣、不矫情。
遇事一肩扛,以身殉局。
死得磊落,算得精准,走得干脆。
洞外风起,刀兵静默。
大局将落。
老江湖,清白赴死。
解惊春,匿于黑暗,扛下这条以命换来的余生。
崖口风烈,满山甲叶低鸣。
老妪立在明暗交界线。
身后是藏尽秘辛的无边黑暗,身前是列阵合围的多方棋局。
三国官甲、朔国武人、云国密探、天衍门人,数千道视线钉死她一人。
人人等她慌乱、等她失言、等她露出破绽。
只要怯一分、乱一分、认一分,僵持多日的死局便能破开。
她自始至终,半点动静无有。
枯瘦身躯摇摇欲坠,虚脱到极致。
脊背绷得笔直,是刻进骨头里的硬骨。
不辩、不答、不求、不认。
柳慎上前半步,语气裹着官场步步紧逼的压迫:
“前辈独居此地多日,封山以来拒不现身问询。全城神兵失窃,线索尽断于此。事涉重宝大案,前辈始终缄默,何以自处?”
句句设坑,等她失言定罪,给朝堂递下合法追索的由头。
老妪眼皮微抬,目光淡如薄霜。
气若游丝,吐字极轻,字字铿锵,只讲死理:
“山居私宅,我居我地。”
“官府查案凭证,不凭猜。”
仅此数字。
干净利落,封死所有构陷。
没有辩解的冗余,没有示弱的软化。
江湖人,清白就是立身根本。
无证之疑,一概不接。
拓烈眸光骤沉,按刀上前,凛冽武道杀气直面碾压而来。
他执念最深,耗损最久,连日对峙无果早已压不住心底躁意,厉声开口:
“洞内必有隐情!前辈执意闭口,便是心藏私弊!”
汹汹刀意压顶,威逼直面而至。
崖边天衍门人瞬间气机齐涨,半步横移挡在前方,只护同门不受武力侵害,恪守盟约绝不插手朝堂问询,分寸分毫不乱。
老妪对此视而不见。
半生浮沉江湖,刀光威逼、权势胁迫,她早已见惯。
威逼无用,恐吓徒劳。
她这一生,不吃屈、不受吓、不折半分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