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认得,不代表要认人。
天衍护的从来是陈隋本人。
人在,情分在;人去,情分便随她一同埋入黄土。
他是陈隋用命护下的人,却不是天衍名正言顺的传人。
无名分、无拜礼、无公开承继,便不算宗门中人。
江湖规矩,向来如此。
人死灯灭,一脉自断,再亲的渊源,也只是旧事。
解惊春脚步未停,将这一切淡漠尽收心底。
他从没想过要攀附师门,更不指望谁来护持。
陈隋用命换他活下去,不是让他躲在宗门余荫里苟活。
雨幕渐浓,将他的身影彻底吞入夜色。
经乌勒、温怀、裴庸接连出事,茳暨城内残存的断崖旧人已然彻底龟缩至核心府邸。
三重甲士、密布机关、昼夜轮守,连一只飞鸟都难靠近。
他们心中最深的恐惧,便是这来去无痕的黑影。
天衍众人仍在城中默默游走,冷眼观局。
不助三国,不帮解惊春,不偏不倚,不置一词。
他们只是看着,看着当年断崖旧事,在多年后以最沉默、最冰冷的方式,一一清算。
解惊春回到废宅,静伏梁上。
一边是仇家铁桶死守,欲将他除之后快。
一边是天衍冷眼旁观,视他为陌路生人。
前路无援,后路无退。
可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本就孑然一身,本就孤身而来。
有没有人护着,他都要清完这笔债。
落渊在布中微静,似也应和着他的心意。
长夜未歇。
下一剑,依旧只渡亡魂。
下一笔账,依旧无声了结。
这一夜,茳暨城没有喧嚣,没有异动,却在死寂里翻起滔天暗流。
数名旧人接连殒命,余下众人皆是老谋深算之辈,心知单纯死守只会被逐个蚕食。
他们不再外露惶恐,不再抱团虚张声势,而是彻底沉下心,布下静杀之局。
明面上,一切如常。
官府不再大肆盘查,街巷恢复通行,驿馆、府邸门禁看似松弛,仿佛风波渐息。
所有人都在装作松气,装作无措,装作仍在被动惶恐。
暗地里,天罗地网已经织成。
朔国悄悄请来了三位擅长锁气、追踪、反隐匿的高人,不外露行踪、不摆排场,隐于各要害之地,专盯敛息潜行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