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楼下的百姓渐渐停下了奔逃的脚步,密密麻麻的脑袋攒动起伏,纷纷抬头望向这道逆势而上的身影。
“那姑娘要干什么?”
“好像是要修城门的锁!”
“疯了吧!那锁连军里的工匠都修不好!”
“可不是吗?听说清晖阁的工匠来了也没法!”
议论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多人却停下了脚步。
虽然嘴上不信,但人们心里还是怀着一丝希望。
所有人都望着城墙上的陆亿唐,看她像只灵活的白猿,踩着城砖的缝隙往上攀。
只见她一不小心脚下打滑,引得下方一片惊呼。
陆亿唐听到这惊呼声,心里一紧,嘴上却不服气,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吵什么吵!再嚷嚷,流寇来了第一个把你们吃了!”
她爬到城楼中段,终于够到了那坏了的城门锁。
城楼下的百姓,像有默契似的安静了。
上万人的目光都黏在她身上,连守城的兵士都忘了呵斥,紧盯着她的动作。
只见她坐在城砖上,掏出腰间的酒壶往旁边一搁,摸出工具包,像摆祭礼般将铜凿、铁针、锉刀等等工具一一排开。
只见她慢条斯理地坐下,似乎还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好不容易睁开了眼睛,也完全不急着动手,只是俯身盯着那机关看过来、看过去。
城楼下的百姓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时间越来越久,陆三宝站在最前面,手心全是汗,眼睛死死盯着妹妹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人群渐渐失去了耐心,喧哗声慢慢涨了起来。
“她行不行啊!”
“娘,快逃吧!别等了!”
潮水般的质疑声涌来,陆三宝脸上也开始有了急色。
城砖上的薄冰被陆亿唐的体温焐化一点,又慢慢冻结,在她身下结出一层冰壳,她却像浑然不觉,依旧一动不动地盯着锁芯。
时间一分一秒熬着,流寇的马蹄声隐约从城外传来,敲在每个人心上。
质疑声越来越响,甚至有人开始转身往东奔逃。
突然,陆亿唐猛地一拍膝盖:“成了!”
话音未落,只见她两手快速翻飞,不过眨眼的功夫,只听“咔哒”一声脆响,锁舌弹开的瞬间就转过头。她冲楼下守卫高喊一声:“关门!”
城楼下的兵士反应过来,点了点头,快速合上了城门。
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沉重的城门闭合,将城外的威胁隔绝在外。
城楼下的人群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欢呼声、掌声、大难不死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潮水般在天地间涌动。
不论男女老少,都和身边的人互相拥抱,一个个都喜极而泣,满面泪痕。
陆亿唐脸上颇有得色。她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腰,拍拍手,刚要起身,一个不注意,脚下的城砖突然松动。
酒壶先掉了下去,“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城楼下的人群后退两步,惊叫出声。
城墙上,陆亿唐身子一歪,整个人朝着墙外滑去。
陆三宝猛地往前冲了两步,却已然赶不上,只能眼睁睁看着妹妹往下坠。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从人群边缘掠出,快得只剩一道淡影。
那人骑着一匹通体乌黑的踏雪马,马鞍辔头皆以金银装饰,在晦暗天光下也难掩贵重,身后跟着浩浩荡荡的仆从。
电光火石之间,来人飞身下马,稳稳接住了坠落的陆亿唐。
陆亿唐下意识借着对方的力道先踉跄两步站稳,然后伸手一推。
这一推的力道并不轻,但那人并没有顺势后退,而是反而收紧了胳膊,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拉近。
“放开我!”陆亿唐惊魂未定,把面前的人下狠劲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