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些问题,未必不能深究。
有些是他知道的小毛病,有些是他刻意隐瞒的漏洞,还有些牵扯到下面官员的贪腐。。。。。。。若是真的上达天听,细细查起来,他这个将作监主管,绝对脱不了干系。
他额头上渗出冷汗,抬起头,看着眼前那张写着“我不好惹”的脸,终于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小看她了。
“陆巧匠,”李监正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问题。。。。。。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了?将作监这么多年,难免有些小瑕疵,没必要这么兴师动众吧?”
陆亿唐凑近半步:“李大人,是不是夸大其词,下官人微言轻,说的也不算。但若陛下偶然问起军械维护之事,下官不小心说漏了嘴,提及这些隐忧。。。。。”
她的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陛下若感兴趣,派专人来查,那结果可就。。。。。。”
李监正脸色白了又青,青了又白。他慢慢问道:“就看个档案?”
“就看个档案!”陆亿唐重重点头:“我不想惹事。给我查阅非机密档案的权限,尤其是历年军械制造和改良的记录。我保证,只在将作监内查阅。”
李监正看着桌上那叠报告,又看看陆亿唐那双没有任何商量余地的表情,内心天人交战。
最终,他颓然坐回椅子,有气无力地挥挥手:“王主事!”
王主事一直在门外探头探脑,闻声赶紧进来。
“带陆大人去档案库。她要看什么,就让她看吧。”
“还愣着干什么!”陆亿唐卷起桌上的报告,像拿着尚方宝剑一样拎在手里,对王主事挑眉,“走吧,带路啊!”
她刚刚转身走出厅堂,又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反身走回李监正的书案旁。
“李大人——”她眼光亮晶晶的。
“你还有什么事?”李监正有气无力道。
“我看你爱好饮茶——”她指了指他桌上的一排杯子:“不知道茶叶能不能送我两盒?”
李监正摆摆手:“王主事!”
王主事应了一声,去厅堂后面,陆亿唐跟脚,看他在一排架子上左挑右看,忍不住拿手一挥,全部装进了自己的布包。
王主事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她嘻嘻一笑:“走吧,王主事,档案室。”
说罢就一阵风似的消失了,留下李监正瘫在椅子里,喃喃道:“妖孽。。。。。。真是个妖孽啊。。。。。。”
角落里,一直暗中观察的谭木棱,看着陆亿唐押着王主事往档案库方向走去,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眼底闪过一丝激动。
*
“吱呀——”
档案室的门打开了。
纸张的霉味与墨汁的残韵,混杂着灰尘,扑面而来。陆亿唐抬手挥了挥空气里的尘埃,听见王主事的声音:“陆大人,档案库按年份分类,您且看着。”
他站在门口,脸上堆着假笑,脚下却半步不挪,显然是懒得进来沾这一身灰。
陆亿唐径直往里走。木质的书架高耸,几乎顶到天花板,层层叠叠的卷宗整齐码放,封面蒙着厚厚的灰尘,有的边角已经泛黄发脆,轻轻一碰就簌簌往下掉渣。
她要找的是大寒浦之战前后,军械拨付与损耗的底档,还有当年船厂的物料领用记录。
姜玖说过,舅舅的粮草被压下,军械未必就没问题,母亲当年深夜被唤去修弓弩,绝不是偶然。
指尖划过“天启十五年”的标签时,陆亿唐的脚步顿住了。
这正是七年前,大寒浦惨案发生的年份。
她伸手抽出最上面一卷卷宗。卷宗入手沉甸甸的,封面上的字迹已经模糊。
她找了个靠窗的石案,小心翼翼地展开。灰尘簌簌落下,呛得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卷宗里的记录密密麻麻,都是蝇头小楷,大多是日常的军械调拨,弓箭多少、弩机多少、甲胄多少。
陆亿唐耐着性子一页页翻。翻到第三卷时,她的手指突然顿住了。
那一页记录的是天启十三年秋,拨付给大寒浦卫的一批弩机。数量三百架,标注的材质是“精铁锻造,弩弦为牦牛筋”,签收人是当时的大寒浦卫军械官。
字迹工整,印章清晰,乍看之下毫无异常。可陆亿唐的眉头却越皱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