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玖一字一顿:“你确定?”
陆亿唐点点头:“你若不送我,我自己去。”说着,她竟然真的掀起车帘,就要跳车。
“陆亿唐!”姜玖大喊一声。
“送我去将作监。”她重复着,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阿蓉和阿婆死了,死在我面前。我若是放弃,她们就白死了。”
“你要去将作监,可以。”姜玖转过身背对着她:“我不应该回来。从今往后,你的死活与我无关。萧琰要是真杀了你,我不会为你报仇。也不会记得你。”
半晌,陆亿唐轻轻说了句:“我知道了。”
马车猛地停在将作监门口,陆亿唐推开车门,跳下马车,
姜玖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大门,眼底的怒火渐渐沉淀为一片寒潭。
“去岐王府。”她从马车上跳下,翻身而出,跨上马背,疾驰而去。
*
马蹄在踏出急促而清脆的声响,尚未完全停稳,姜玖已翻身下马。
她并未像平常那般将缰绳抛给迎上来的仆役,而是自己猛力一拽停下。骏马吃痛,发出一声低嘶,不安地踏着蹄子。
“二公子……”门房显然认得她,但被她周身散发的戾气所慑,问候的话卡在了喉咙中。
姜玖看也没看他,径直向内走去。通传的仆役还没有返回,姜玖已经像一股寒风,直接卷向了萧琰所在的书房门口。书房外的小厮看到姜玖,眉头微蹙,上前一步:“二公子,殿下正在……”
姜玖脚步并未停留。
小厮迟疑一瞬,还是侧身让开,同时对身边一名侍卫使了个眼色。那侍卫立刻快步进去通报。
不过片刻,书房门被猛地推开。
萧琰坐在软榻上,目光带着审视投向门口的身影:“姜二?”他语调微扬,带着惯有的熟稔,但眼底有一丝惊喜:“何事如此匆忙?进来说话罢。”
姜玖迈步而入,在离萧琰数步远的地方停下,既没有行礼,也没有说话。
萧琰指了指自己身旁:“坐罢。你这模样,是出什么事了?西北的商队还没送出去,就灰溜溜跑回来了?是不是吃不了苦?”
她突然开口,猛地抬眸,眼神里的寒气让他凛了一瞬:“我有事相告。”
萧琰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坐直了身子:“说吧,谁惹着你了?”
她开门见山:“陆亿唐刚才,进了将作监。我会让她留在那里,造她的迅雷铳。”
萧琰微微一怔:“就为这事?本王不是已经让沈砚去传话,全力支持她了吗?姜玖,你何时变得如此婆婆妈妈的?难道就为了一个女人,这般上心?”
“殿下支持,自然是好。”她向前迈了半步,凑到萧琰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在她造出迅雷铳之前,她的命,必须稳稳当当地挂在将作监。”
萧琰眉头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悦:“姜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起:“殿下可还记得,这些年,我为你做过的事?”
萧琰还未开口,就听姜玖慢悠悠续道:“朝堂暗线的周转、不宜公开的人事调度收尾,还有那些你不方便亲自出面的擦屁股事,不用我一一说破吧?”
萧琰盯着姜玖,眼神锐利:“姜二,你是在威胁本王?”
“不敢。”姜玖眼里毫无惧意:“只是提醒殿下,有些石头,看似沉在水底,一旦扔出来,扔在不恰当的时机,也能砸死不少的东西。”
她抬眼,与萧琰对视:“陆亿唐若安安稳稳地造出利器,便是殿下之功,也于大梁有利。她若在将作监里出了任何意外……”
姜玖顿了顿:“那扔石头的会是谁,又会选什么样的时机砸向谁,可就不好说了。”
言罢,她转身,衣袂拂过地面:“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