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姜玖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今日进度怎么样?”
她穿着青袍,披风上沾着点雪沫,风尘仆仆的,显然是从军营赶来。女工们见了她,都停下手里的活打招呼,语气里带着真切的尊敬。
她们走投无路的时候,是姜玖派人找到她们,说出红卫舫这个去处,不仅不欠工钱,不受地痞骚扰,连过冬的棉衣、孩子的学费都悄悄帮衬过。
陆亿唐站起身,眼睛一亮,很自然地问道:“事情忙完了?我晚上住哪儿?”她问得理所当然,仿佛在黔国公府时一般。
“西厢有厢房,”姜玖指了指北侧的屋子,“都是收拾好的,单独一间。”
“那你呢?”陆亿唐脱口而出,“你住哪?”
姜玖下意识道:“我在军营那边住。”
陆亿唐一听,眉头就蹙了起来,脱口而出:“回军营?干嘛那么麻烦,我不跟你住一起吗?”她这话问得清脆响亮,工棚里瞬间落针可闻。
包括林姐在内的女工,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你看我我看你,眼里满是好奇。
姜玖:“……”
她感觉额角青筋跳了跳。
有个胆子大的年轻女工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打趣地问道:“陆大人,您……您和姜统领,在翊都就住一起的啊?”
“对啊,我们在黔国公府……”陆亿唐刚要往下说,手腕就被姜玖一把攥住。
“跟我出来一下。”姜玖的声音有点急,拉着她就往门外走。
两人快步走到院子里,海风扑面而来,陆亿唐挣了挣:“你干嘛呀?我还没说完呢。”
姜玖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耳尖有点红:“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啊,”陆亿唐挑眉,“在黔国公府我们就住隔壁院子,这有什么好藏着掖着的。”
“那能一样吗?”姜玖简直要被她这理直气壮的态度气到,“那是黔国公府,你是黔国公府的座上宾,无人知道你到底住在哪儿。现在在红卫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你说住一处,是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我的身份……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你这样胡说八道,传出去你的名声要不要了?”
陆亿唐这才反应过来姜玖在顾虑什么,满不在乎地揉了揉手,往前凑了凑,笑嘻嘻地看着姜玖:“这有什么?我陆亿唐的名声什么时候好过?”
姜玖别开脸,看着漆黑的海面,叹了口气:“总之,人多口杂,你暂且安心住在红卫舫,别胡乱说话了。”
陆亿唐耸耸肩:“知道了知道了。”
*
夜色渐浓,红卫舫的灯火渐渐熄灭,只剩院角的灯笼在寒风里摇曳。
陆亿唐躺在火炕上,翻来覆去没睡着。厢房很暖和,火炕烧得滚烫,可她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下午和姜玖的对话,嘴角忍不微微上扬。
忽然,窗棂被轻轻敲了三下,声音不大,在寂静的夜里却格外清晰。
陆亿唐心里一动,披衣爬起来,走到窗边刚一掀帘,就见一道青影从雪地里跃起,动作轻捷得像只夜鸟。
“你怎么来了?”陆亿唐赶紧推开窗户,一股寒气涌进来,带着雪的清冽。
窗外是冰天雪地,寒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姜玖踩着窗台,身上的披风落满了雪,发梢都结了层薄冰。
她轻悄悄翻身跳进屋里,雪沫从披风上簌簌落下,在地上积了一小堆水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