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拔高,带着点急切:“我打你,所有人都知道你我父女恩断义绝,来日清算,你已不是黔国公府的人,说不定,能够保存自身!”
姜玖没说话,看着姜英鬓角的白发。“父亲。”她往前凑了半步,喉咙发涩。
姜英板起脸严肃道:“黔国公府的烂摊子,我一个人扛就够了。你在西北好好的,守住你的水师,别回来趟这浑水。”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推到姜玖面前:“这里面是些我私藏的银票,还有我早年的一些人脉帖子,你拿着。以后不管出了什么事,别认黔国公府,别认我这个父亲。”
“万事小心。”姜英不再看她,转身往门外走去。
*
暮色压着军营时,马车才咯吱作响碾过冻土归来。
进了帐,陆亿唐二话不说,扶着姜玖趴在榻上,姜玖侧脸贴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帐角的阴影里。
两世的记忆像冰海下的暗流,她把头埋在枕头里,默不作声。
陆亿唐知道她心里难受,故意用肩膀撞了撞她,调侃道:“怎么样?我这把绑的,值不值?帮你问清了真相,让你爹的良苦用心见了天日?”
姜玖没应声,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堵着。
两世的混沌、舅舅的冤屈、萧琰的迷雾、家族的危机、父亲的背影。。。。。。。
积压的情绪像洪水在她胸腔里冲撞,找不到出口。
她以为对峙岐王能泄恨,杀了巴图能报仇,守住西北能安心,可当真相层层剥开,仇人却像雾里的影子,抓不住摸不着。与此同时,家族却像风中的烛火,不知不觉中已经危在旦夕。
她看似手握兵权,却实在一无所用。
陆亿唐凑得更近了些,气息拂过姜玖的耳畔:“说吧,怎么谢我?我帮你解开了心结,算不算大功一件?要不然,以后阿芷开的小灶,带我吃一个?”
姜玖拎起手边的枕头,“啪”地一下朝陆亿唐的脸上闷过去。
陆亿唐挡开轻飘飘的枕头,挑眉笑道:“堂堂副统领,就这么大点力气?”
姜玖黑沉沉的眼眸里像是投进石子的深潭一般,荡开层层涟漪。陆亿唐见她这般模样,也不住口,仍是说下去:“只会用枕头砸人?这要是传出去,说你连我一个不会武功的人都制服不了,岂不是丢尽脸面?”
话音未落,陆亿唐就感觉腕上一紧。接着被一股力量带着向前倾去,整个人跌撞着扑倒在她身旁的床铺上。
她下意识要挣扎起身,姜玖却已翻身半压上来,用手臂和身体的重量将她困住。烛火映在姜玖的眼底,她的眼里翻涌着猩红的戾气,像藏在冰下的火,看得陆亿唐心头一悸。
姜玖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惊人。陆亿唐想抽回手,却被她死死按住。
“我制不住你?”她冷笑一声:“你说得对,我确实制不住你!”
陆亿唐脑子里一片空白,腕骨被攥得生疼,骨头像是要被捏碎。她斥道:“姜玖!你疯了!”她挣扎着扭动身体,却被姜玖用身体死死压住,能清晰感受到她急促的呼吸。
姜玖猛地低下头:“我何止制不住你!我不知道自己的仇人是谁!我拦不住我爹要代我去死!我活了两世,都没法给我舅舅翻案!”
她攥着陆亿唐手腕的手越收越紧,另一只手不知该往哪里放,胡乱地颤抖,抓住她的衣襟。鞭伤被牵扯,她额角的冷汗滴落在陆亿唐的颈侧,可她像是感受不到疼一般,死死盯着陆亿唐的眼睛。
“我什么都做不了!”姜玖的突然松开她的手腕,转而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力道不算重,却将她的头微微抬起,迫使她看着自己。
“陆亿唐,我什么都做不了!”陆亿唐被揪得头皮发麻,却更被她眼底的破碎刺痛。
她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却被姜玖突然凑近的动作堵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