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鸦雀无声。
魏王萧聿立在一侧,指尖捻着朝珠,面色凝重。
“父皇息怒。”
太子萧玔从勋贵班列中走出,躬身行礼。
他没有急着为姜玖辩解,目光扫过殿内朝臣:“儿臣以为,此事尚有转圜余地。”
皇帝冷睨着他:“转圜余地?巴图是库尔玛的亲弟,波阎若举全国来犯,西北水师如何抵挡?你倒说说,哪来的转圜余地?”
“库尔玛不会开战。”萧聿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坚定:“儿臣已让人查过波阎近况。寒灾已持续两月,沿海作物绝收,存粮仅够支撑三月。”
“库尔玛若要为弟报仇,需倾尽族中兵力,可他的族人连饭都吃不饱,拼命只是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上前半步,捧起案上的急报:“姜玖杀巴图后,库尔玛不仅没派兵反扑,反而将船队撤到了浅海之外,这说明他首要考虑的,是族人的生计,而非私仇。”
皇帝的怒气稍缓,却仍皱着眉:“即便他不战,西北海防也不够强大。姜玖此举,终究是冒失。”
“儿臣愿往西北一行。”
萧玔突然开口,朝臣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他的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名义上是与库尔玛商谈边境互市,实则带京营精锐支援水师。既给了波阎台阶,又能趁机巩固海防,一举两得。”
他抬眼看向皇帝,眼底满是笃定:“姜玖虽擅杀,却也整合了水师、造出了飞燕船,是西北急需的将才。此时召回翊都问罪,只会寒了水师将士的心,反倒让波阎有机可乘。”
“不如让儿臣去西北,既能约束姜玖,又能督建海防,待局势稳定,再论功过不迟。”
皇帝沉默良久,指尖轻轻敲击案角。殿内的熏香升起袅袅白雾,萦绕在魏王若有所思的眼底。
半晌,皇帝终于松口:“好。就依你所言。三日后启程,带上部分精锐。”
萧玔躬身领旨:“儿臣遵旨。”
太子萧玔的船队靠岸时,恰逢大寒浦的早潮退去。
滩涂裸露在外,灰褐色的软泥混着未化的冰碴,踩上去咯吱作响,几只耐寒的雪鸥在低空盘旋,鸣啼苍凉,与寒海的风交织在一起,透着股清寂。
姜玖领着陈景渊、陆三宝在码头等候。
她的目光落在海平面尽头的船队上。
一艘旗舰领头,身后跟着六艘随行战船,还有三艘满载物资的运输船。
旗舰比水师最大的战船还要宽阔,三艘运输船则更是暗藏玄机——侧面的吊装装置是用来运输迅雷铳配件和火炮弹药的。按船身吃水深度估算,甲板下至少藏着五百名京营精锐,大概率是由重装步兵、弓弩手和火器手组成的混合编队。
这绝非商谈互市的普通船队,而是实打实的作战力量。
待旗舰缓缓泊稳,特制的宽板跳板搭在冻硬的滩涂边缘。
萧玔外罩一件厚毛镶边的素色披风,领口掖得严实,脚步沉稳地走下来,身后跟着几个穿京营制服的侍卫。
眉眼间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却依旧维持着储君的雍容。
“姜副统领。”萧玔率先开口,语气温和:“别来无恙。”
他话音刚落,只见两名京营精锐押着一道身影,从跳板上稳步走下。
姜玖的视线落在那道身影上,面色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