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乔小美没有留在公寓。
她从卫生间出来,湿头发用毛巾随便包了一下,穿上衣服,把床头柜上那沓钱数也没数就塞进包里。
“你去哪儿。”杜老板靠在沙发上抽烟。
“回家。”
“你还有家?”
乔小美没回答。拉开门走了。
出租车停在老街口。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那条黑漆漆的巷子——寿衣铺的红灯笼还亮着,修车铺门口堆着旧轮胎,小卖部门口的啤酒箱摞得整整齐齐。
巷子深处那扇玻璃门上,价目表被雨水泡得起皱,卷帘门半拉着,里头透出一点昏黄的光。
她弯腰钻进去。
店里没开灯。
月光从后屋漏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道银边。
陈翔龙坐在前台的藤椅上,盲人墨镜摘了搁在写字台上,两只手交叠着搁在膝盖上。
脸朝着门口。
他在等她。
“你还没睡。”乔小美把包搁在藤椅旁边,在他对面坐下来。
“等你。”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
沉默了一会儿。
“小美,你说吧。”
乔小美靠在藤椅上,手指头摸到写字台上的烟灰缸,从包里掏出烟来点了一根。
火柴的光在黑暗里亮了一下,照在她脸上——妆花了,眼线晕到下眼皮,嘴唇上的口红早蹭没了,只剩一圈淡淡的残红。
她吐出一口烟。
“陈翔龙,你当年就是个流氓。你能是个什么好东西?我能看上你,我又能是什么好东西。”
他没说话。手指头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她说的没错。
他当年就是个流氓——打架斗殴,瞎了一只眼睛还觉得自己更威风了,拎着啤酒瓶追人追出三条街。
后来另一只眼睛也被人弄瞎了,他才从那条街上滚下来。
可他骨子里还是那个流氓——他想起了苏晴。
那个每周三下午准时来的女人,那个帮他在前台收钱记账的女人,那个在他关了店一个人啃馒头时默默给他带饭的女人。
她对他好,他在那张按摩床上把她压在了身下。
他有什么资格说别人。
他把脸朝乔小美的方向偏了偏。
“今天下午,”他说,“杜老板带我去一个公寓。”
乔小美夹着烟的手指头停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