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照例是天蒙蒙亮就起身生火。
自打上回被人盯着之后,院里还真有人留心过何家的灶台,结果发现掌勺的始终是何雨拄本人。
他得赶在妻妹出门前备好两人的午饭——文丽在中学教书,雨水刚上大学,白天家里总是空着的。
等到傍晚,一个伏案批改作业,一个埋头温习功课,姑嫂俩谁也没心思进厨房。
所以何雨拄要么下班赶回来现做,要么从食堂带些饭菜。
不过如今带饭盒的时候少了,他尽量准时回家。
荒年里连厂里请客都稀罕,更别说外面的宴请。
外人看着何家日子似乎也紧巴起来,其实关起门来该有的营养半点不缺:每日必有一个鸡蛋,或是清水煮了,或是蒸成嫩黄的蛋羹,都是不起烟不冒气的吃法。
炒菜多用花生油,味道比猪油淡得多。
肉食其实没断过,只是他处理得格外仔细:白切鸡、口水鸡这类冷盘做得最多,蘸料单独调一小碗,绝不让荤腥气飘出窗外。
每周末照例去岳父家做顿像样的,虽说猪肉难得,可鸡鸭鱼虾从来没短过谁的。
这天傍晚何雨拄蹬着自行车回来,竟比易中海他们还早到一步。
揭开缸盖舀面,揉好二合面的馒头架上笼屉,随手炒了两盘青菜,又下地窖取了些腌菜,等文丽和雨水摆好碗筷时,院里其他上班族才陆陆续续推着车进院。
晚饭刚收桌,三位管事大爷就敲着搪瓷缸子喊开会。
除开易中海家人口简单,刘海中、阎埠贵都是儿子成群的热闹门户。
今晚刘海中格外积极——他答应易中海张罗大会,心里另有一本账:大儿子光齐要成亲了。
刘家就那么两间厢房,腾挪不开,盘算着在外头租间屋子当新房。
酒席想摆两桌体面的,三十六条腿的家具不能少,缝纫机、自行车这些大件更是脸面。
刘海中盘算了好些天,正想探探何雨拄的底,儿子光齐给他出了个主意:趁这次全院大会,好好看看何家如今的光景。
暮春的晚风不凉不燥,院里老少搬着板凳聚到中庭。
刘海中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伙儿请来,主要是为贾家的事儿。”
他特意抢在前头开口,免得像往常那样插不上话,“具体怎么个章程,让一大爷给咱们细说。”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院里聚集的众人。”贾家如今的情形,各位都看在眼里。
全家人指望贾东旭一个城市户口的口粮,可家里统共五张嘴等着吃饭。
东旭在厂里干的是力气活儿,吃不饱,哪有力气抡大锤、推车床?咱们这个院子,向来是讲情分、论互助的,去年还得了街道上的表彰。
眼下难关在前,正该大家伸出手来,能帮一把是一把。
我先做个表率,每月从我这儿出十斤玉米面。”
贾东旭赶忙连声道谢,脸上堆满感激。
这十斤粮本就是向易中海借的,如今成了白给的捐助,自然让他喜出望外。
更何况易中海还发动全院接济他家。
刘海中紧接着表态:“我是院里的二大爷,理当出力。
不过我家那几个半大小子太能吃,口粮也紧巴。
这样吧,我每月匀出五斤,撑到这灾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