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次,门外的人规矩得反常,两手垂着,脸上堆着笑,那模样,倒像头回登岳家门的新姑爷,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妥帖。
“你怎么摸到这儿了?”
二大妈稳住声气,故意把话挑明,“里头可还有长辈在呢。”
“晓得,晓得。”
易中海连连点头,笑声从喉咙里滚出来,听着厚实。
他手里拎着个布袋子,塞得满满当当,坠得袋口往下沉。
二大妈打量着他。
这人虽说心思弯绕,可一张脸倒是周正,国字面庞,眉眼也开阔。
若是……她脑子里忽然滑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又立刻被自己掐灭了。
不成,这面相跟许大茂差着十万八千里,真要有了结果,只怕瞒不过人眼。
易中海却没留意她瞬息的心思。
他侧身挤进来,反手将门轻轻掩上,动作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过分的客气。
“老易,你又来折腾什么?”
里屋传来问话,是许大娘的声音,调子拉着,听着像埋怨,可底下又像藏着点别的,痒痒的,勾着人。
“来看看您二位。”
易中海一边应着,一边朝里屋走。
布袋子搁在地上,发出闷响。
里屋炕上,许大娘端坐着,手里捧个搪瓷缸子,热气袅袅往上飘,模糊了她半张脸。
她眼皮耷拉着,只盯着缸子里打旋的水纹。
“是来看我,还是顺道?”
许大娘没抬眼,话像冰珠子,一颗颗往外蹦。
“专程,专程来的。”
易中海腰弯了弯,笑容堆得更高,“一直想找您二位说说话,总没寻着空子。
今儿好不容易得了闲,就赶过来了。”
他指了指地上的袋子,“天眼见着刺骨了,带了些地瓜,煮着吃,烤着吃都香甜,吃了身上暖。”
“难为你还惦记。”
许大娘脸色缓了些许,像冻土裂开条细缝。
二大妈也跟着笑了笑,心里那点计较又冒了头:男人多了,是有人惦记。
可数来数去,好像就何家那个小子,从来是空着两手来。
“坐吧。”
许大娘终于发了话。
易中海这才挨着炕沿坐下,姿态仍是收敛着。
二大妈手脚麻利地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接碗时,他那粗糙的指节似有意若无意,擦过了她的手背。
二大妈飞快地抽回手,眼风扫过去,带着嗔怪。
易中海只当没看见,捧着碗,吹了吹气。
门板合拢的声响还未散尽,易中海便搁下了手里的瓷杯。
他几步跨到床沿坐下,一把攥住了许大娘搁在薄被上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