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出门时好好的,半路下了很大的雨。她被雨砸得没地方躲,缩在房檐下,打算等高十一半个时辰。可一个时辰后他也没有来,柳奚于是就准备出府,最后被老太太派来的人拦住去路。
自从那以后,高十一再没有出现过。
怪她那时候娇生惯养,房里有四五个婢女服侍着。她自以为藏得很好,实则一举一动都被婢女们关注着。事后她吵过闹过,可那些婢女不愧是老太太身边的掌事教过的,个个嘴严无比。就算她已经被关了起来,也没有一个承认告密一事。
也正因如此,柳奚不信任柳家出身的婢女。如今身边的三个婢女,贞娘是扬州姚家她一手提拔上来的,阿还和斐斐是贞娘挑的。这三人都是扬州人。
柳奚结束话题:“不说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当年小孩脾气,闹着玩玩罢了,没什么可说的。”
说话间,柳奚突然听到一片喧嚣的声音,她掀开车帘一角,发现已经到了集市。
马车走到街道上时,柳奚忽然开口:“我想吃绿豆糕。”
贞娘去翻荷包,高兴地说:“奴这就去买。难得出来一趟,娘子还想吃什么?”
柳奚思考片刻:“还想吃……鱼。”
一样是糕点,一样是食材。柳奚难得有胃口,贞娘丝毫没有疑问,捧着银子下马车去了。
柳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吩咐车夫将马车停在巷子里,戴上幂篱,下了马车。
她许久没有进入这等热闹的集市,也不挤水泄不通的人群,只等他们散开之后,再走到自己一早瞄定的地摊前。
江湖郎中忙活快一天,一包药都没卖出去。他琢磨了又琢磨,归咎于此处风水不好。正打算挪着摊子换个位置,面前却迎来香风阵阵,抬头一看,是一位富家娘子。
郎中作势扫了扫摊子前的灰:“客官想要点什么?”
柳奚问:“你的招牌上写包治百病,真的什么病都能治好吗?”
郎中拍着胸脯:“如假包换!腰疼腿疼头疼肚子疼不孕不育壮阳……还有美容养颜返老还童的功效,什么都治。”郎中问:“客官哪里不舒服,是自己服用,还是给家里的郎君服用?”
柳奚含糊不清应了一声。
郎中立马打包药粉:“回去后以无根水冲服,一日一次,连喝一个月,保管药到病除!”
姚玉濯,高十一,辛文希……都是过去的人了。人是回不到过去的,再怎么痛苦,也必须得往前看了。她早就知道这个道理,可如今才对它心服口服。
柳奚扔下一个银锭,干脆利落地说:“你的药,我全要了。”
银锭唤醒了郎中丢失已久的良心,他喜滋滋地数着钱提醒:“娘子记得千万别用太多,是药三分毒,对神智有影响。”
柳奚已迅速回巷,钻进了马车。
贞娘没想到,卖绿豆糕的和卖鱼的相距那么远,竟然一个在南市,一个在北市。她跑了许久,总算将绿豆糕和鱼买到了手。
回去时,柳奚端坐在马车上候着她,桌子上还放着未喝完的茶水。柳奚主动起身,去接贞娘手上的东西,却在起身的瞬间,头脑发晕,整个人晃了晃。
贞娘大惊失色,扔了东西去搀柳奚:“娘子怎么了?”
柳奚按着额头:“没事……我刚才下车吹了吹风,可能是受了凉。”
贞娘将柳奚扶着坐好,又急着去拉车帘:“江陵这一阵多雨,眼看着又起风了。娘子不先看看天色,怎么就着急下车呢!”
顺着贞娘还未掩好的车窗,柳奚看见外面树叶摇曳,果然是又起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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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得忽缓忽急,其中还夹杂着细碎的雨滴。
柳宪自府外回来,身上浮起一层湿淋淋的水雾。他迈上长廊,得了片刻的喘息,伸手正准备拂去肩上的水意。
抬手的瞬间,他突然看见长廊尽头,一个倾斜的伞顶轻轻转动,如转吉祥轮一般。
打伞的人立在拐角,只看得见半片衣角。伞面露得完整,上面描有两株兰草。
柳宪顿了顿,缓步上前。
倾斜的伞忽然向后坠去,落在打伞人的肩上,露出一张意料之外的脸。那人原本正在打量伞上的兰草,听见动静,抬眼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