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来若是将来朝廷下定决心,让这位入相……”
韦见素说到这里顿了顿,又转而言他道
“再说襄州之乱,声势虽大,但本身为祸毕竟有限,真正麻烦得是事情的背后……”
“襄州乱军头目康楚元那些人,可是正经从江西长沙调防过去的官军……眼下朝中现在可是有意在江西道和山东道间,分出个荆南道来啊”
“为闹饷而哗变逐走太守也就算了,怎么会那么凑巧刚好知道,江淮租庸调使那里,还有两百万缗没有上解的钱帛……”
韦见素放下茶盏。
“要知道朝廷已经有主张招抚的声音了……”
“大兄……”
韦伦心中一凛,有些寒意透过后背,却又庆幸起来,饶是没有白来这么一遭。
“人老了,连言语也不利落了……”
韦见素的往后一靠,让身体深深陷在熊皮的软榻中,叹了口气,再次转而言他。
“韦家的远宗别支,有的是闲余游业,无所事事的子弟,你可以从其中挑选一二比较入眼的,推举入学……”
“将来有所学成,都是知根知底的自家人,又有提携之恩,带到任上,也好相互帮携……”
“我们韦家好不容易在这里占了些先手……我是年事渐高,格局已成,难再有寸进了,但你们却没什么可犹豫不前……”
韦伦心事重重的走了后,御赐松鹤绵泽的玉屏扇后,转出一个身影,却是御史中丞的韦家老大韦鄂,他皱着眉头,走到父亲身前道,扶住他的手,轻声道。
“阿父,何至于此……”
“我知道你想入相,但也不要忘了我们的本色和立身之基……”
“阿父……”
“从入剑南的那一刻起,在那些人眼中,我们就已经与龙武军站在一起,有了牵扯不断的关系和因果,你以为一句置身事外,就可以轻易抹平隔断的么……”
……
同城的京师大学堂学政厅。
“这些人枉度了几十年的圣贤书,怎么还看不清楚……还想牵扯我进去。”
王维吹起吹茶水上浮沫,对这刚刚卸任京兆尹的王缙笑道。
“兄长会不会太严词厉色了,好歹这些人有本家的渊源……族里那些宗长知道了,也怕不好交代啊”
对方有些担心地道
“成都两学,功在长远,自古多兵为将有,兵法以将门世系,是以将帅得其人则兴,不得其人则衰,得其人则成事,不得其人则败事,多少王师劲旅,尽落灰灰,自此后,将帅多出公门,虽师徒乡党依旧,却可以吐故纳新衍演不息……”
“光着一项,他就足以名概万世,立于不败了,他又开学多宗影响日深,其中许多传授出来,已经成为国家的根基和干才,把他拿掉容易,但是想否定他所做的一切却没那么容易,所言所学具与国家兴盛息息相戚,一旦没控制好牵连起来,就是国家动荡那么简单了……”
“况且他出道时孑然一身,出身卑微,现在已经天下寒门庶族的一杆旗帜,也是朝廷制约那些门阀的重要棋子,不能轻易动的,朝廷好容易借战争削弱了这些门阀,或许处于形式所需打压有之,但是绝对不会轻易拿掉他的……”
“武侯一脉,可是正宗的王佐之学,可惜他入了武途,不然政事堂中未必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啊……”
“本家一门两宗既有竞斗,也有携手,虽然枝叶繁盛,勉为七族之首,但也是树大招风……”
“自从祁国公(王仁皎)被罢之后,这些年光凭祖宗家业遗泽,也不过抱残守缺,也要谋求顺应时世的立身存续之道……你我所做的事情,也是殊途同归,不过是让后人多一个选择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