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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拿自我交流开始说吧,”托尔佐夫说道,“我们什么时候会自言自语呢?”
“当我们情动于衷,不能自已;当我们纠结于某种难以理解的想法;当我们努力记住一些东西,试图通过大声说出来加深印象;或者我们通过说话,释放或悲或喜的情感。
“这些情景在日常生活中比较少见,但在舞台上却频繁出现。当我有机会在舞台上默默与自己交流时,我很享受这个过程。在舞台下,这种状态我很熟悉,因此在舞台上,我也应对自如。但是,当我不得不念很长的、饱含深意的独白时,我就不知道怎么做了。
“对于台下没有做过的事,在台上表演时,我以什么作为基础呢?我该怎样表现自己?人是一种巨大的生命体。一个人应该和他的大脑、心脏、幻想、手或者脚对话交流吗?这种内在的交流应该从哪里开始,又到哪里结束呢?
“为寻找答案,我们需要选择一个主体和一个客体。它们在哪儿呢?除非我能找到这两个内在相连的中心,否则,就无法控制容易受观众吸引、四处游**的注意力。
“我曾读过印度教关于这方面的说法。他们相信,存在一种称作普拉纳的重要能量,这种能量赐予身体以生命。据他们推算,普拉纳的辐射中心位于太阳神经丛。因此,除了大脑作为我们的神经和精神中心外,心脏附近的太阳神经丛也是类似的中心。
“我尝试在两个中心之间建立交流,结果我发现这两个中心确实存在,并且彼此互相交流。脑部中心似乎是意识之基础,太阳神经丛的神经中心是情感之基础。
“感觉就像我的大脑在和情感进行交流。我很高兴,因为我发现了我所寻找的主体和客体。从此,我发现我可以在舞台上与自己交流,无论是说话或沉默,我都能全然沉浸其中。
“我不想证明普拉纳是否存在。我的感觉可能只适用于我自己,我刚才所说的两个中心,也可能只是我的想象。但是,如果这种想象可以为我所用,帮助我达到目的,那就行了。我的方法实用,但不科学。如果能对你们有益,最好不过。如果没用,我也不会强求。”
托尔佐夫停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在一幕剧中,与对手间的彼此交流就相对容易很多。但是,也会遇到一些困难。假设在舞台上,你们其中一个人和我站在一块儿,我们进行直接交流。但是我特别高,看看我就知道了。我有鼻子、嘴、双臂、双腿和高大的身躯。你能和我身体的所有部位同时进行交流吗?如果不能,选一个你希望进行交流的部位。”
“眼睛”,有人说道,然后补充说,“因为眼睛是心灵的镜子。”
“你们看,当想与人交流时,你们首先去寻找一个人的灵魂,寻找他的内心世界。现在,试着发现我的内在鲜活的灵魂:那个真实、生动的我。”
“怎么找呢?”我问道。
导演相当震惊:“难道你从没有伸出情感的触角,去感受另一个人的灵魂?仔细看着我,试着理解和感受我的内心情感。是的,就是这样。现在,告诉我你的感受。”
“善良、体贴、温柔、活泼、有趣。”我说道。
“那现在呢?”他问道。
我仔细看着他,突然发现他不再是托尔佐夫,而是法姆索夫(经典戏剧《聪明反被聪明误》中的著名人物)。他具有法姆索夫身上熟悉的特征、极为天真的眼神、肥厚的嘴巴、臃肿的手掌和任性的老人才有的温柔的手势。
“现在,你在和谁交流呢?”托尔佐夫用法姆索夫的声音问道。
“当然是法姆索夫。”我答道。
“那托尔佐夫在哪?”他说着,立即恢复到他自身的状态,“如果刚才你不是将注意力集中到我用技术手法转变的法姆索夫的鼻子或手,而是关注内在的精神,你会发现一切都未改变。我无法将灵魂从身体中放逐,另外找一个取而代之。你刚才肯定未能与那个鲜活的精神进行交流。如果是这样,刚才你在与什么进行交流呢?”
这也正是我在疑惑的事情,因此我开始注意,当对象从托尔佐夫变为法姆索夫时,我自己的情绪发生了怎样的变化,对象又是如何从受人尊敬的托尔佐夫变为喜欢讽刺、富有幽默感的法姆索夫。当然,我一直在和他的内在精神进行交流,但是我对此并不清楚。
“你在和一个新人物进行交流,”他解释道,“你可以称作法姆索夫-托尔佐夫,或者法姆索夫-法姆索夫。慢慢地,你会理解富有创意的艺术家这类不可思议的变化。现在,你已经明白,人们总是试着触及对象的鲜活精神,而非鼻子、眼睛或者演员的扣子。
“舞台上需要的是两个人关系密切,进行自然、双向的交流。我试着把我的想法告诉你,你努力吸收我的知识和经验。”
“但是,这不意味着交流是互相的,”格里沙争辩着说,“你作为主体,把你的感受传送给我们,但是,我们作为客体,只是进行接收。哪里有相互的交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