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车上人不多。周六早晨,上班的人少,进城逛街的人还没出门。林书白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把那面hellokitty镜子塞进口袋里。
车窗外的街景一点点变化,南京路快到了。
林书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要做的事:见面,聊稿子,諮询《夏洛的网》,还有苏婉拜託的『看吕佳的反应当然他自己也有点好奇。
公交车到站了。林书白下车,往春华麵馆的方向走。南京路步行街上已经有不少人了,游客、逛街的年轻人、拎著菜篮子的老人。路边的橱窗里摆著秋季新款,几个穿著时髦的女孩在玻璃前拍照。
拐进小巷子的时候,那块写了“春华麵馆”四个字的招牌掛在门口,边角有点翘,漆也掉了些,但擦得很乾净。
麵馆门口的台阶上站著一个人。
女人,四十出头,短髮,鬢角有几根白头髮。穿著一件深蓝色的薄外套,背著一个黑色的单肩包,手里拿著一个文件夹。她正站在门口,抬头看那块招牌。
林书白走近的时候,她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吕佳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往他身后看了一眼——大概在等一个看起来更像“林老师”的人。
林书白走到她面前,停下来。
“您好,请问是吕佳老师吗?”
吕佳转过头,重新看著他。这次的目光停留时间长了很多,从上到下,然后回到脸上。
“我是吕佳。你是……”
“林书白。”
安静。小巷子里很安静。远处南京路上的嘈杂声像是隔了一层玻璃,模模糊糊的。头顶的电线上一只麻雀叫了两声,飞走了。
吕佳的表情经歷了几个阶段:先是困惑,然后是意外,然后是某种介於惊讶和好笑之间的东西。她的眉毛微微抬起来,嘴角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確认什么。
“你就是林书白?”吕佳问道。语气里的“林老师”变成了“林书白”,称呼变了,但声音还是电话里那个声音。
“对。”
“高一。”林书白又补了一句。
吕佳又看了林书白几秒,资深编辑的职业素养让她迅速调整了过来,把文件夹换到左手,伸出右手,“林书白同学,你好。我是吕佳,《故事会》红版编辑。”
林书白跟她握了一下手。吕佳的手很乾爽,力度適中,不轻不重。
“走吧,”吕佳看了一眼麵馆的门口,“进去坐坐?我还没吃早饭。”
“好。”
推开的时候吱呀响了一声。店里没什么人,周六早晨,吃麵的人还没来。七八张桌子空著大半,只有靠墙角坐著一个老头,面前摆著一碗阳春麵,正慢吞吞地吃。
周春华站在柜檯后面,正在往一个暖壶里灌开水。她抬起头,看见林书白,笑了:“小囡来啦?今朝带朋友来吃麵?”
“周阿姨好。”林书白走进去,“这是吕老师,《故事会》的编辑,就是我跟您说过的那个。”
周春华放下暖壶,擦了擦手,上下打量了吕佳一眼:“噢,就是儂要发表我店里故事的那个编辑啊?”
吕佳笑了笑:“老板娘好。您那家店写得特別好,我们主编看了都说好。”
“有啥好啦,就一个破麵馆。”周春华摆摆手,但脸上的笑藏不住,“坐坐坐,想吃啥?今天我请客。”
“那怎么好意思。”吕佳说。
“客气啥,小囡写我店里的事,我还没谢他呢。”周春华从柜檯后面走出来,手里拿著菜单,“两碗面?红烧牛肉麵,我家的招牌。”
“行。”林书白说。
吕佳也点了点头:“那就麻烦您了。”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玻璃擦得很乾净,能看见外面巷子里的光影。
吕佳把文件夹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林书白那三篇稿子的复印件。纸上用红笔做了很多標记,有些地方画了圈,有些地方画了波浪线,旁边写著小字。
吕佳看见林书白视线放到稿子上,像是想到了什么,急忙说到:“你別误会,这些標记不是改稿,是我自己做的笔记。有些地方我觉得特別好,標出来备忘。”
“没事。”
“方便问一下你今年多大吗?”
“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