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秀道:“城可弃,民不可屠。北上路远,若先坏军心,山路上更难约束。”
“军心?”张献忠笑了一声,笑得干巴,“江口沉了银子,军心还在?”
没人接。
堂外风吹进来,烛火歪了一下。
张献忠忽然点名:“刘进忠。”
刘进忠从末位出列。
他原本在夔州、汉中办过账,手下多收川籍兵。此时听到名字,背上像挨了针。
“你部有多少川人?”
刘进忠低头:“五千余。”
“愿随本王北上?”
“臣愿。”
“你愿,他们愿不愿?”
这话不好答。
刘进忠喉头滚了一下:“军令所至,不敢不从。”
张献忠没再问,只摆手让他退下。
刘进忠回到位置,手心已经湿透。
军议散后,命令一层层传出。
先埋金银。
锦江两岸封了三里,百姓不得靠近。军士把箱子抬上船,又从船上推入水中。箱上封蜡还在,铜角撞着船板,一声一声,听得贺文若在此,多半要当场犯病。
有个老卒看着江水吞箱,低声骂:“咱们一年没吃饱,银子倒喂了鱼。”
旁边什长一巴掌拍过去:“鱼听了都嫌晦气。”
再焚库。
搬不走的布匹、铜器、药材、火药,一律毁。火药库由军法队看着,不能乱点,怕把半座城送上天。布库、旧器库、空粮仓,火先起。
成都的天被烟熏黄。
百姓起初还以为只是烧官库。到晚间,南城几条街也烧了起来。
有人拎着水桶扑火,军士横刀拦住。
“军令。”
“这里是民房!”
“军令。”
屋主扑上去,被刀背打翻。
小孩哭,妇人抱着木箱往巷子里钻,老人坐在门槛上骂祖宗。火沿着屋檐走,走得慢,却不肯停。
最坏的命令,是半夜下的。
杀军中女眷,杀不能随军的川籍兵。
理由写在军令上,冷得像账房废纸:北上山险,粮少路远,女眷累军;川兵恋土,易降易叛。
马元利拿到军令,愣了半天。
“王上真这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