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林晓薇的瞳孔放大了。
不是那种明显的、戏剧性的放大,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如果你没有在盯着她的眼睛看就绝对不会发现的扩张——瞳孔的外缘往外扩散了一圈,虹膜的颜色从浅褐色变成了更深的、几乎接近黑色的色调。
苏婉宁在大学选修过一门心理学通识课,她知道瞳孔放大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看到的东西让你兴奋,意味着你的自主神经系统被激活了,意味着你的身体已经在准备做某件事了,无论你的大脑同不同意。
“好了。”苏婉宁说。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
她侧身让开,经过林晓薇身边的时候,手臂不小心碰到了林晓薇的手臂。
那片皮肤是凉的,干燥的,像被风吹过的丝绸。
接触的时间不到零点五秒,但苏婉宁的手臂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触感——凉的、硬的、光滑的,像一块没有被体温焐热的玉。
她把这种感觉压在舌根底下,走进宿舍,开始换衣服。
中午十二点半,食堂。
苏婉宁端着餐盘在林晓薇对面坐下来。
红烧排骨、清炒时蔬、一碗紫菜蛋花汤。
林晓薇的餐盘里只有一碗白米饭和一份凉拌黄瓜,看起来寡淡得像一幅水墨画。
“你就吃这么点?”苏婉宁皱了皱眉。
“不饿。”林晓薇用筷子夹起一块黄瓜,送进嘴里。
苏婉宁注意到她吃东西的样子——不是“吃”,更像是一种输入能量的程序。
她把食物送进嘴里,咀嚼,吞咽,整个过程没有表现出任何享受或厌恶,像一个在执行指令的机器人。
但她的嘴唇在咀嚼时会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湿润的、粉红色的口腔内壁,和整齐的、珍珠白的牙齿。
苏婉宁盯着她的嘴唇看了两秒,然后迅速低头扒饭。
吃到一半的时候,食堂的电视在放一档美食节目,主持人正在用夸张的语气描述一道甜点:“入口即化,绵密柔软,像在吃一朵云……”
苏婉宁随口说了一句:“看起来好好吃。”
林晓薇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对‘入口即化’的东西都这么感兴趣吗?”林晓薇的声音不大,只有苏婉宁听得见。
苏婉宁愣了一下,总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是啊,我从小就喜欢吃软的东西,豆腐、布丁、慕斯蛋糕……硬的东西我反而不太喜欢。”
林晓薇的筷子在空中停了零点几秒。
“软的东西,”她重复了一遍,好像在品尝这几个字的口感,“确实比较让人有……食欲。”
她说完就低下头继续吃饭了,留下苏婉宁坐在对面,手里捏着筷子,总觉得刚才那几句话之间有什么她没抓住的联系,像一只蝴蝶从指缝间飞走了,你想抓却抓不住。
下午两点,苏婉宁没课,回到宿舍准备午睡。
她换了一件宽松的棉质短袖和一条运动短裤,躺在床上翻手机。
周扬发来消息,说晚上会打电话来,让她“别到处乱跑”。
苏婉宁看着那四个字,突然觉得有点烦躁——“别到处乱跑”,像在叮嘱一个小孩,或者一条狗。
她回了一个“好”字,把手机扔到枕头边。
林晓薇也在宿舍。
她坐在窗前的画架前,正在画一幅静物——一个石膏几何体,几个苹果,一块深蓝色的衬布。
她的画笔在画布上移动,发出那种特有的、干燥的摩擦声,像秋天的树叶被风吹过水泥地面。
苏婉宁侧躺着,面朝窗户的方向,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在看林晓薇。
阳光从窗外打进来,把林晓薇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