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浑身战栗不止,心神彻底紧绷,惶恐几乎将他吞噬,可君前问话,避无可避、逃无可逃,只能硬着头皮伏地叩首,声音哽咽惶恐,字字带着求生的哀求。
“回殿下的话!微臣是被逼无奈!是上官月,以微臣全家老小的性命百般胁迫、以我全家性命要挟!微臣手无兵权、身不由己,若是不从,阖家覆灭!微臣……微臣实在是走投无路,才被迫从命,绝非本心附逆啊殿下!”
御书房中檀香缓缓缭绕,上官夜垂眸望着,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的钦天监,指尖轻轻叩击着桌案,“笃、笃、笃”的声响,一下下敲在钦天监的心尖上。
“被逼无奈?”上官夜的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孤知晓上官月性情阴狠,拿家人胁迫官员之事,不在少数。”
钦天监听见这话,心中稍稍松了半口气,正要再叩首辩解,却又听见上官夜话锋一转,语气冷了几分。
“可那日推演吉日,你呈上的奏表之上,字字皆是称颂上官月天命所归,星象大吉。那一份奏表,如今还存于宫中档案之内。若是孤没有记错,通篇,不见半分被逼的痕迹。”
钦天监浑身猛地一颤,方才压下去的冷汗,又汹涌冒了出来。
那日上官月不仅逼他演算,还逼迫他写下歌功颂德的奏疏,若是写得稍有不妥,当场便要斩杀他的幼子。
这件事,他方才慌乱之下,竟忘了提起。
他慌忙伏在地上,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石板上,磕出浅浅的红印。
“殿下明察!那奏疏亦是胁迫所为!逆贼扣住微臣幼子为人质,逼微臣落笔,微臣若是敢写半句忤逆之言,孩儿当场便会殒命!微臣不敢不写啊!”
上官夜沉默片刻,目光落在案上堆叠的卷宗,那是方才暗探搜集上来,关于京中诸位官员附逆的信息。
“你的处境,孤可以体谅。”
钦天监身子一震,抬了抬眼皮,眼中燃起一丝求生的微光。
“但体谅,不等于全然赦免。”上官夜抬眼看向他,“你身为钦天监,掌观星测历,替逆贼定登基之期,蛊惑朝野人心,此罪不轻。若是就此放过,日后旁人效仿,朝廷法度何在?”
钦天监的希望瞬间被浇灭,整个人瘫伏在地,浑身止不住地哆嗦,连磕头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微臣知罪,微臣愿领责罚,只求殿下保全微臣家中老小。”
上官夜缓缓开口:“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免去你钦天监监正之位,贬为属官,依旧留于钦天监当差。家中族人不予株连,但你要是不罚,难消我心头之怒,这样,待会你下去领三十大板,三十大板过后,我既往不咎。
此话一出,钦天监身子一僵。自己虽然可能会被打个半死,可对比满门抄斩,这已经是天大的恩典。
他心中万般煎熬,却不敢有半分反驳,重重叩首,额头已经渗出血丝。
“微臣……谢殿下开恩。”
上官夜摆了摆手:“领完罚之后,你便回去吧!写好你的罪己奏章,明日一早递入宫中。切记,不可有在有半分隐瞒。要是在让孤发现你有所隐瞒,小心你的九族。”
“是,微臣遵旨。”
钦天监颤巍巍爬起身,不敢再多言,弓着身子,一步步倒退着退出御书房。
厚重的殿门缓缓合上,殿内重新归于寂静。
星一自屏风之后缓步走出,躬身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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