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月21日,北京首都国际机场。
羽生结弦穿着来时的黑色西装队服,背着双肩包,戴着白色口罩,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办理登机手续。他的右脚走路时还是有些不自然。
登机前,他转过身,向穿着防护服的志愿者们深深鞠了一躬。
然后他走上廊桥,消失在机舱门口。
飞机穿过云层,从北京飞往东京。
回国的飞机落地时,是二月最后的一个阴天。Yuzu从舷窗看到熟悉的城市轮廓,忽然觉得这十年像是被折叠进了某一道他不认识的褶皱里。
隔了十年,他又一次没有带回奖牌。
似乎变了,又似乎没变。
直接去到医院,诊断结果没有意外。距腓前韧带部分撕裂,但没有完全断裂。骨刺增大,已经触及距骨后突。关节内有积液,量中等。腓骨肌群劳损性紧张,导致外踝稳定性下降。Yuzu把那张诊断报告拍下来,发给Riza,“和你说的一样。”
视频里她在多伦多公寓的卧室。床头灯是暖黄色的:“你以后不能再受伤了。”
“你的骨刺今年比去年大,明年会比今年更大。你的距腓前韧带断了又长、长了又断,它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韧带了。你的关节腔内,软骨正在磨损。你的脚踝,你的脚踝……”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知道。”Yuzu替她说:“我的脚踝,承受了很多很多,它不能再承受更多了,我会好好休息,好好照顾它的。”
Riza点点头,他只要还想跳,就不会不珍惜脚踝。“那两万多封信,回来了吗?”
Yuzu开心起来:“嗯,装了几十个纸箱,Sirius过去接收了,明天开始会分批拿来家里。在北京时我就看了一些了,好多都是用日文写的,好用心,好感动。”
他真的非常开心。踏上那片冰时,他是怀着破釜沉舟,压上过去的一切,粉身碎骨的觉悟的。
没有取得成果,然后失去观众,失去舞台,媒体口诛笔伐,这一切,他都想过。
也想过也许不会那么糟,能拿回一枚奖牌作为回报,还会有人喜欢他的花滑,也许没那么多观众,但也能做个人演出。
但现在的一切他完全没想过,没有站上领奖台,十年来最差成绩,可受到的关注、支持、喜爱是如此之多,多到让他不敢置信,有时觉得好像在做梦。
Riza发来的记者会图片,他很不正直的笑了。
谁不愿意自己被偏爱呢?
回来后家人给他看的报纸,电视上的报道,全都是对他的偏爱。
《每日新闻》的标题是《羽生结弦,挑战4A的勇者》。
《读卖新闻》写的是《最棒的表演》。
《体育日刊》网则用“创世界纪录的四周跳”和“拼尽全力”来定义他在决赛上的表现。
网络留言:“听到羽生选手说‘我已经努力到不能再努力了’。我哭了。”
“这是人类极限挑战者的勋章。”
“人类的赞歌,是勇气的赞歌,羽生结弦是真正的践行者。”
“看到他的努力和勇气,给了我继续努力的力量。”
“看到他的表演,都感觉如果这世界上有如此美好的东西,那就好好活着吧。”
“他站上的是我心中的领奖台。”这条留言被点赞百万。
奥委会盛赞“羽生结弦的北京冬奥会,不以奖牌定义,他就是奥林匹克精神本身。”
虽然欧美媒体和一些日媒将重点放在他挑战4A失败,无缘领奖台,认为他这次奥运之旅一无所获。
但Yuzu看着自己获得的几十箱喜爱支持,每日读着这些信件,对这些嘲讽是完全接收不到的。
不值得让世俗的偏见,玷污他数年的赤诚与孤勇。不值得让无谓的争论,消耗他历尽风雨的身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