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一章废井里的真相
庄西那口废井,荒了有些年头了。井口被半截破磨盘盖着,四周杂草丛生。林湛三人到的时候,月光刚好从云缝里漏出来,照得井沿青苔幽幽发绿。
赵铁柱和王小六合力挪开磨盘。井不深,借着灯笼光能看见底下堆着杂物。王小六自告奋勇要下去,被赵铁柱拦住:“你毛手毛脚的,我来。”
绳子系在腰间,赵铁柱缓缓下到井底。不多时,底下传来闷闷的声音:“大人,有东西!”
拉上来的是个麻袋,沉甸甸的。解开扎口,里面是……崭新发亮的铁锄头,足足十几把。
林湛拿起一把,对着灯笼细看。锄头背面打着清晰的印记——“兴泰”。和账册上“永昌铁铺”的记载对不上号。
“再找找。”林湛说。
第二袋拉上来,是整匹的粗麻布,但质地明显比账册上记的“上等细麻”差得多。第三袋是些瓶瓶罐罐,打开一闻,是掺了水的桐油。
“好家伙,”王小六咋舌,“这是把次品、假货都藏这儿了?那库房里堆的……”
“库房堆的是应付检查的好货。”林湛拍拍手上灰尘,“这些才是实际采买的东西。以次充好,差价就进了某些人的口袋。”
把所有证物吊上来,天边已泛鱼肚白。林湛让赵铁柱把东西搬回客院藏好,自己回房睡了一个时辰。
六月十一,辰时正。
客院正堂,气氛凝重。林湛坐在主位,王砚之在侧。下首坐着刘福、胡账房、王管事三人,表情各异。
“刘公公,”林湛端起茶盏,语气平常,“这几日在庄上看了看,有些疑问,想请教请教。”
刘福赔笑:“大人请讲。”
“先说说田亩。”林湛放下茶盏,“庄上账册记水田八千亩。可我让人丈量了东头那片‘样板田’——账记八百亩,实量只有六百三十亩。其他田亩也多有不足。这差的一千多亩地,去哪了?”
刘福脸色微变,但很快镇定:“大人,田亩丈量或有误差。庄里用的都是老法子,绳索丈量,难免……”
“用的是官制测绳,按户部标准量的。”王砚之插话,“误差不会超过半成。可你们这误差,都快两成了。”
胡账房在一旁擦汗。
“再说产量。”林湛翻开个本子,“账上记亩产三石。可我访了老佃户,都说好年景最多两石半,平常年景两石。这多出来的半石到一石,是刘公公有什么秘法,能让田里多长粮食?”
刘福干笑:“大人,佃户的话……不可全信。他们总想少缴租,自然往低了说。”
“哦?”林湛挑眉,“那刘公公的意思,是佃户在撒谎?”
“这个……也不是这么说……”
“那好。”林湛换了个话题,“说说采购。景隆二十八年三月,采购铁锄五十把,账记单价八钱,供货商‘永昌铁铺’。可我去镇上问了,‘永昌’当年最好的锄头卖四钱五,五十把以上还能优惠。这多出来的三钱五一把,去哪了?”
王管事猛地抬头,脸色发白。
刘福强作镇定:“大人,这价钱是王管事谈的。皇庄采买向来选好的,贵些也正常……”
“选好的?”林湛从桌下拿出把锄头,哐当一声放在桌上,“那这把打着‘兴泰’印记的锄头,怎么解释?账上可没记采买过‘兴泰’的货。”
锄头在桌上转了个圈,那个“兴”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