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清楚这个病人为什么要问这个,问完了也不吵着要出院,只是说了句“好”,扭头看窗外的夜色,不动了。
实习护士看着这一幕突然很难过,她听到过最多的话便是不能共情病人,实习不到一个月便在医院看过百态疾苦,她经验不足,好几次躲在无人的地方擦鼻子。
这个病人实在特殊,他没有夺命的痛苦癌症,没有从抢救室里走一遭,他一个人浑身伤痛,从孤独的夜色里睡醒没有哭也不闹。
他只是安安静静的躺在那,就忍不住替他难过。
就因为难过,实习护士看着眼前这一幕不忍心,又一次犯了不该有的忌讳,她对万枕竹说:“其实那个男生有话让我带给你。”
林听当着林擎的面最后一次紧紧牵着万枕竹的手,对护士说,“我就怕以后都见不到了,真的,我答应了他们。他醒来以后麻烦你给他接杯热水,告诉他剩下的事都不要再管了,好好上学就行,那些破事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带她的护士长让她别多管闲事,没看见那个男生家里来的都是些什么人么。
怪就怪黑夜里太安静了,病人孤寂的躺在床上睁着眼睛,万般落寞都归于他身。
-
万枕竹在医院观察了五天,等检查结果出来,除了营养方面稍稍少了点蛋白质和维生素以外,其余各项指标都正常。
当天万枕竹就出了院,要去缴费的时候实习护士告诉他,那个男生的爸爸帮他交了。
万枕竹愣了片刻,半晌才轻轻说了句“哦”。
白瑞来接的他,她已经知道所有事情经过了。
万家乐以私闯民宅和损坏他人财物为罪再一次被送进监狱里,不知道林听找了谁帮忙,把他以前干的馊事情一并罪罚,官司打得重,几乎要他在监狱度过余后生了。
把万枕竹颜料撞翻的人是之前一早在同一个班的陈智皓,也是因为这事白瑞才知道这人骚扰过万枕竹。
白瑞也不是个好惹的主,她用她在这个圈子的权利取消了陈智皓的艺考资格,等同于这次他的成绩全都作废,要么再复读一年,要么乖乖靠文化考上去。
但这些万枕竹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现在很累很累。
下车之前白瑞让万枕竹考虑一下她的意见,有一个有案底的父亲,他在国内往后发展多少都会有点影响,甚至以后想有个稳定工作都是个问题。
再者,以万枕竹的能力白瑞更希望他去到更好的教育平台,开阔更广的眼界。
云南于他来说到底是委屈了。
万枕竹说他再想一想。
白瑞又说:“只要你决定去,校考什么的都丢一边,剩下的完全不用担心,我这边都帮你联系好,你只要把雅思意大利语高考都给我考过就行,哦对,还得等你的联考成绩出来。”
万枕竹笑着跟她开玩笑:“您这是看我太闲了,老师。”
“我就怕整这一出你会东想西想,给你找点事做。”白瑞笑完了又叹了口气,“要是我当时多对小裴上点心,他会不会更开朗点。”
“小裴要是知道您对我比对儿子还上心,他要跟我闹了。”
白瑞像每个家长一样对自己孩子有操不完的心,“我还希望他能吵一点,最好跟小时候一样吵,跟个小蜜蜂一样在你耳边嗡嗡嗡,听着都热闹。”
万枕竹听过不少小裴小时候的“真迹”,他沉默半晌,说:“那还是有点太吵了。”
两人都笑了起来,车里的氛围终于好了一些。
万枕竹真心道:“您真对我有点太好了。”
“谁让我心好呢。”白瑞开玩笑说,又清清嗓子,正经起来,“因为你妈妈是个很好的人,读书时候她就对我特别好,她又不喜欢别人以回报的形式对她好,我没处回报她只能对你好咯。”
“嗨呀,都是人情世故呀!”白瑞轻轻拍了拍方向盘。
-
万枕竹出院第三天去了一趟林擎的公司,前台小姐按流程问他是否有预约,万枕竹摇了摇头,他挺害怕看见林家任何一个人的,便麻烦对方把那笔医药费送到林擎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