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林语气平淡:“我马上就会离开不列顛,这是正常的僱佣关係终止。”
短暂的沉默后,一名年纪稍长的女僕向前迈出一步,挺直腰板:“那么,请让我与您同行。”
她的举动就像第一块多米诺骨牌,其余女僕也相继向前。
“请允许我追隨您。”
“我也是……”
“带上我吧,大人……”
……为什么?
她们不是饱受折磨,理应憎恨、恐惧、愤怒,迫不及待想要逃离这牢笼吗?
壁炉台上的黄铜时钟滴答作响,不紧不慢地丈量著沉默。
“我要去很遥远的地方。”艾林终於缓缓开口:“你们也看到了霍桑女士的结局,跟著我…会很危险。死亡可能在任何时候,以无法预料的方式降临……”
“没关係。”最初的那名女僕打断了他,眼中泛起泪光,却异常坚定:
“如果没有您,我们中的许多人,早就烂在娼馆或工厂的流水线上了。从被带离那里的那一天起,我就发誓…要追隨您。我想……这里的大家,都一样。”
“……?”
无人反驳。
一张张年轻的脸上都还残留著对死亡的恐惧,但她们的眼中唯独没有迷茫。
艾林低下头,避开了那些包含信赖的目光。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烦闷与无力,心臟像是被丟进窗外阴鬱粘稠的雨水里,沉重而窒息。
他看著沾满泥浆的皮鞋,俯身捡起那张信笺,轻声问道:“霍桑女士的房间在哪?我想去看看。”
“二楼,左转第三个房间。”
比起曾经的豪华主宅,侧楼的房间陈设极为简朴,只有最基本的床铺、衣柜、桌椅。
霍桑的房间则有些不同,窗台上摆著几盆生机盎然的花草。
它们的长势极好,在伦敦常年的阴雨天气里依旧舒展著翠绿的叶片与鲜艷花朵,能看出主人平时在细心照料。
房间很整洁,唯独书桌与地板上散落著细小晶体碎片。
艾林拾起一片,指尖传来微弱但清晰的魔力残余
——“魔力过载”“个体侵染”“生命感知触发”
刻印术式的手法与风格与昨夜的炼金炸弹如出一辙,显然出自同一人之手。
他闭上眼,还原起当时场景
——霍桑收到了来自“主人”的包裹,打开瞬间,內藏的触发术式被激活,剧毒的魔力流侵入体內,令她痛苦地死去。
桌子上还摆著本歪斜的皮质封面册子。
艾林轻轻翻开,里面的字跡工整又谨慎。
“三月七日,阴。顺利进入了艾德勒宅邸,宅邸主人和传闻中一样俊美。但一想到他干的事情,我心里的愧疚就少了许多。”
是霍桑的日记,字里行间充斥著对艾林·艾德勒的不满。
“三月十二日,雨。主人寄来了包裹,让我给艾德勒的饭菜里加点料,是毒药吗?”
“三月二十五日,雨。做饭时不小心受伤,艾德勒居然请来了圣巴塞洛繆医院的医生,费用也未从薪金中扣除。这很不合理。”
“四月十五日,雨。意外发现艾德勒私下查阅劳工法案与救济院报告。他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