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逛到外圈的猴山时,夏裕枝已热得满头大汗,再懒得顾及什么形象问题,把汗涔涔的刘海全捋到了头顶。
宋聿雪见状,从包里取出两张冰凉贴,一张贴在他的额头上,一张贴在他手臂上。
薄荷般清凉的触感自头顶蔓延,夏裕枝不禁阖起眼,趴在栏杆上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一边围观猴山上的小猴子吃苹果,一边拿着文创店买的熊猫小风扇,一个劲地吹着脖子。
午后树下光影绰绰,温热的夏风带着他额角发丝轻轻拂动,青年唇颊热得绯红,连汗珠也在闪动着昳丽的光泽。
宋聿雪稳稳地拿着相机记录,看着镜头内的鲜眉亮眼,好几次目眩神摇。
因为画面烁亮太过美好,反倒显得极不真实,令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早已中暑热昏了头,才会看见这样的幻觉。
“宋怜斯,你刚看到没,那小猴刚想去抢苹果,被它妈妈一把拽过去按在怀里,呆滞的表情真的太好笑了……”
夏裕枝刚露着两列小白牙乐呵呵地分享趣事,结果一转身又撞上了相机镜头。
他无言地闭了下眼睛,本想吐槽几句,待望见相机后方男人含着浅笑的灰亮眼眸,最终只是无奈地扯起嘴角笑了笑。
下午两点的太阳晒得人乏力,再怎么意兴盎然,连逛了三小时也有些蔫儿了。
看了阵猴子吃苹果,两人便去后面的凉棚坐下休息。
“诶!那好像有卖雪糕的,我去看看,你在这等我哦。”
夏裕枝刚坐下还没十秒又蹦了起来,将手里的杂物都塞给了宋聿雪,兴致冲冲地跑去买雪糕。
见那餐车离得不远,宋聿雪便没有起身,只是将相机放大两倍,追着青年神采飞扬的面庞。
几分钟后,穿着身白衣黑裤的夏裕枝满脸快活地拿着两支雪糕回来,肩上还多出了一个毛茸茸的熊猫背包。
宋聿雪望着他在阳光下纤薄高挑的身影,思绪忽然恍惚。
相似的衣服配色,同样辉光四溢的笑颜,以及单手拎着包挂在肩上的走路姿势,在这一瞬间,依稀与某个记忆片段中的少年重叠了在一起……
·
“我觉得他能跳过去!”
“这也太高了吧,感觉有点悬了。”
“啊啊啊,真跳过去了,第一稳了!”
“腰真细啊,又细又白,我说那根杆子,给我看热了……”
高中二年级的秋季运动会。
听闻夏裕枝要参加跳高比赛,他不顾他人嫌弃的目光,早早地占了个观赛的好位置。
这场跳高赛围观的学生格外多,他被一群男男女女拥挤着,被炽烈的加油声包围着,那声量热情得宛如在观看一场精彩的篮球赛。
尤其当少年优越的身姿轻盈地背越过那细长的杆子,耳旁更是爆发出一阵沸腾欢呼。
他不记得自己有没有参与欢呼,但即便嘴巴能够忍住,恐怕心跳也“嗵嗵嗵”跳比音响循环播放的《运动员进行曲》还要响亮了。
成功跳跃过去后,作为唯一一个越过新高度的运动员,夏裕枝显然也非常高兴。
少年不无得意地回头,朝着某个手下败将挑衅地勾了勾手,挂着汗珠的脸上泛开大大的笑容。
宋聿雪被那明亮的笑容晃了下眼,险些以为那勾手与笑容都是给自己的。
但随即,他便注意到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宋怜斯一派冷漠地扭过了头,才意识到能够被夏裕枝看在眼里并视为对手的人,只有那一个而已。
裁判宣布比赛结束,夏裕枝跑向了对面,从他的好朋友祈翌手里拿过了自己的水瓶和校服外套。
约莫是觉得太热,他没有穿上校服,只是单手提着外套领子挂在肩上,边喝水边兴致勃勃和朋友说着方才的赛事。
不知聊到什么,少年昂起脖子,似在搜寻什么般视线快速地扫过场地,与人群中的他短暂交汇了一瞬,一瞬又掠了过去。
夏裕枝没有注意到他,他也并未觉得失落,他早就习惯了做个透明人。
但随即,那双清亮的眼眸却又转了回来,直直地毫无疑问地与他对望。
日暖风和的午后,隔着宽大的跳高垫子,将散而未散的人群对面,少年斜倚着同学肩膀,抬起下巴笑意盈盈地朝他扬了扬眉毛,仿佛在说——“看见了吗?我厉不厉害?”
“喂,宋怜斯!你发什么呆啊,吃不吃雪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