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予瞻。”
他叫的是全名,不是队长。
“嗯?”
“下次失眠的时候给我打电话。不用说话,就响一下就行了,让我知道你没事。”
陆予瞻愣了一下,然后说:
“……好。”
君荼白走了。
除了右腿左腿也开始发僵,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过了一个路口,又过了一个路口,路上的人越来越多了。他走在人群当中,跟所有赶着去上班的人看起来没有什么两样。没有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手机响了。是林澈的消息:
“牛奶我已经热好了放桌上了。你人呢??”
他看着那两个问号,忽然觉得眼睛有一点酸。因为有一个人在早上七点钟起了床,发现室友不在家,第一反应不是问他去了哪里,而是先把牛奶热好了再问。
他回了一条:
“在楼下了,马上上来。”
进了公寓的门。林澈窝在沙发上看手机,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你昨晚出去了?”
“嗯,办点事。”
“办事你穿成这样?”林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裤子膝盖那块儿全是灰,你去哪儿坐了?台阶上啊?”
“嗯。”
林澈看了他两秒,没有追问,站起来把桌上的牛奶端了过来。
“喝了,凉了我再给你热。”
君荼白接过来,牛奶还是温热的。他站在客厅里把牛奶喝了,林澈已经转回去继续看手机了,电视开着在播早间新闻,主持人的声音不大不小地在房间里回荡着。
一个很温馨的早晨。
他把牛奶喝完,洗了杯子,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他走到床头柜前面,打开最底层那个带锁的抽屉。怀表还在里面,银色的壳子反射着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一线光。他把怀表拿出来握在手心里,金属的表壳已经不凉了,被抽屉里的空气捂得带着一点微微的温度。
他想起了一件事。
在那个山洞里,秦牧做完契约之后,四个人躺在地上。他当时快要失去意识了,最后听到的是秦牧的声音,很远很远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
“……记住,契约的目标是活的。它会随着你每一世的经历生长、变化。你以为你定的是终点,其实你定的是方向。”
这句话他在记忆里听到了,但从沈鉴的实验室出来之后就忘了。现在又想起来了。
他把怀表放回抽屉里,锁上。
然后躺了下来,依然面朝着墙。
双腿僵硬,左手腕烧着。隔壁林澈在打电话,声音隔着墙壁传过来只剩下嗡嗡的低频。窗外的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他闭上眼睛。
没有再做噩梦。
这是一百四十七世以来,第一次有人把全部的真相告诉了他。也是第一次,他在知道了所有这一切之后,还能够睡着。
可能是因为太累了。
也可能是因为牛奶是温的,台阶上有人陪他坐了很久,而这个早晨虽然什么都变了,但林澈还是会在七点钟的时候把牛奶热好放在桌上。
有些东西是不会随着轮回改变的。
他希望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