缺钱就要搞钱,搞钱的一大重点是收回铸幣权。
虽然武者和商贾权贵一般用紫阳石、金银,但广大基层百姓还是用铜钱的。
前些年莫道哉下令,除了他铸的钱,其他钱全部废除,都用来兑换他铸的钱,然后熔了重铸。
他还铸了好几版不同的钱,和以前市面上流通的钱加在一起,少说有七八种。
这种禁令显然难以执行,因为以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根本无法监管市场流通中的一次次交易用的是啥钱。
货幣种类繁多,兑换和交易过程中被资源强势方占便宜搞剥削的机会就越多。
比如卖粮食,粮商说现在只有甲钱,爱卖不卖,这得兑换一次,等缴税的时候收的是乙钱,又得兑换一次。
如此一来,搞兑换的商人、收受商人贿赂的官僚权贵赚得盆满钵满,百姓自然更容易破產变成流民,最后成为某个寺庙或大户人家的家奴。
聂辰眼前这一老一幼,就是在货幣兑换中不断吃亏,最终整个家庭承受不住,只能变卖家当来投奔亲戚。
路上又遇到了占山为王的土匪,被抢空了不说,一家子只活下来他们两个。
顺带一提,所谓的土匪,基本上也是由不愿做家奴或行乞度日的流民组织起来的。
“多谢两位恩主啊————有了这些钱,老汉和家里这娃娃就可以再走上几天了,等到了地方,至少娃娃能託付出去。”
老人嘆息著说道,“还好刚才那庙里的师傅没看上,否则老汉我做个几年工就死了,没啥事,这娃娃却要做一辈子家奴,以后他的娃娃还要继续做奴————唉。”
听这老人补全了一条“世代为奴”的信息,聂辰突然想起,穿越前的世界中名为“江南奴变”的歷史事件。
那並非因为吃不饱饭而引发的起义,而是为了人身自由、为了世世代代的自由。
现在这个世界的江南,家奴与主家积累的矛盾,已经达到什么地步了呢————
“聂辰,我们走吧。”姜淑夜轻拽聂辰胳膊,把他从思绪中惊醒。
眼下,姜淑夜已经后悔来普济寺拜佛了。
她发现,这世上有很多比黑店还黑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仗剑任侠的武者能改变的。
哪怕她还做著女侠梦,面对这些问题也只能呆在原地,无从下手。
所以她仔细想了想,还是赶紧和聂辰回老家,回温暖的被窝里躺著吧。
人活一世,也许不需要活得那么清醒,清醒和幸福往往是反义词————
“行,走了。”聂辰点了点头。
他不知多少次在心里感谢自己的处事原则,果然只要不做好人,遇到人间的种种悲剧,就不会有太多的心理压力。
他们离开了,身后的老幼收拾了一下装满破烂的“行李”包袱,也准备离开。
而就在这时,一个长著三角眼,看上去就不好惹的青年和尚,拿著一个糙面馒头走了过来。
不过只是看著不好惹而已,看他那一身补丁的僧袍和精瘦的身材,显然在这富裕的普济寺里混得不怎么样。
他来到老幼身旁,直接把馒头塞进小孩手里。
小孩显然已经饿了许久,拿到馒头后立刻两眼放光地啃了起来。
三角眼面色不善地看著还没反应过来的老人,伸手道:“愣著干嘛,掏钱啊,这不是门口舍的馒头,是贫僧的午饭,想吃白食啊?”
听得此言,老人连忙点头称是,然后从那一串铜钱中取出一枚,交到三角眼的手上。
这糙面馒头,在市面上最多也就值这一枚铜钱了。
但三角眼显然不是为这一枚铜钱来的。
他的眼中闪过嚇人的凶光,沉声道:“老东西,你什么意思?那馒头可是咱普济寺高僧开过光的,吃下去一个顶十个不说,还能治病!你就给一枚铜钱?”
话音落下,连那毛没长齐的小屁孩都知道不对劲了,停下了嘴,抬头望著爷爷,不知该如何是好。
能把吃进肚子的吐出来吗?
就算吐出来,这个长得挺可怕的僧人,恐怕也不会要回去了吧————
“师傅,老汉和这娃娃没几天脚程了,確实用不著这许多钱,留十————不,留八枚买吃的就够了,剩下的都给您,您看————”
“哪儿那么多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