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泛黄的信纸,像一道催命的符咒,瞬间攫住了易中海全部的视线。
暗褐色的字迹,潦草而扭曲,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绝望。那熟悉的笔锋,正是贾东旭的!即便化成灰,易中海也认得!
“……若我死于工伤,必是易中海为灭口所为……恳请见信者为我申冤!”
最后那几个字,仿佛是用尽了生命最后的气力写成,力透纸背,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滴血。
“轰!”
易中海的脑子像被一颗炸雷劈中,瞬间一片空白。
他瞳孔猛地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份血书,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可能?
这东西怎么会……怎么会重见天日?!
他明明记得,贾东旭死后,他旁敲侧击地让秦淮茹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找到任何所谓的“遗书”。
他以为,那不过是贾东旭临死前不甘心的虚张声势。
可现在,这份来自地狱的控诉,就这么活生生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短暂的震惊过后,强烈的求生欲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猛地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声音嘶哑地辩解:“假的!这是假的!这是汪峰那小畜生模仿东旭的笔迹伪造的!这是栽赃!是陷害!你们不能信啊!”
“伪造?”赵卫东冷笑一声,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
他没有与易中海争辩,而是又从那个牛皮纸袋里,拿出了另一份更厚、更陈旧的卷宗,重重地摔在桌上。
“这是五年前,红星轧钢厂关于‘贾东旭工伤死亡事故’的全部调查档案。我们一样一样地来看。”
赵卫东戴上一副白手套,翻开己经发黄变脆的卷宗,指着其中一页,念道:“报告结论:‘因钻床台钳老化断裂,导致工件飞出,卷住贾东旭同志衣袖,酿成惨剧。’这个结论,语焉不详,疑点重重。”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盯着易中海的眼睛。
“我们查过了,当年负责这起事故初步勘验的,是保卫科副科长,王德彪。而这个王德彪,是你老家一个远房表姐的儿子,论辈分,得管你叫一声表舅。更巧的是,就在这份报告提交后不到一个月,王德彪同志就因为‘工作能力突出’,被破格调往了南方一家新成立的工厂。从此,杳无音讯。”
易中海的心,猛地沉了下去。他没想到,警方竟然连这么陈年旧事都翻了出来。
“这……这只是巧合!”他干巴巴地辩解,“我们家亲戚多,这算不了什么……”
“是吗?”赵卫东嘴角那丝冷笑更深了。他翻到卷宗的附件页,从里面抽出一张黑白照片的放大版,拍在易中海面前。
那是一张现场勘验的照片,拍摄的是被绞得血肉模糊的钻床和工件。
“再看看这个。”赵卫东用笔尖,轻轻点在照片一角,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与机器本身的纹路融为一体的地方。“这里,在被绞烂的工件上,有一个极其微小、非专业人士绝不会注意到的刮痕。”
他抬起头,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请了市里最好的痕迹鉴定专家。他们鉴定后认为,这个刮痕,绝不是机器故障或者工件飞出时造成的。它更像是在事故发生前,有人用极高的技巧,在那个位置动了手脚。而这个位置,恰好是那台老式钻床最脆弱的应力点。只要操作时稍有震动,或者加工的工件硬度稍高,台钳就会从这个点……瞬间崩裂!”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台灯下,那张血书和发黄的档案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完了!
易中海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引以为傲的八级钳工技术,此刻却成了指向自己的最锋利的凶器!
但他仍在做最后的挣扎。
几十年来养成的伪善和狡诈,让他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咆哮着,试图撕开这张由证据编织成的大网。
“巧合!这全都是巧合!是你们的臆测!是栽赃陷害!”他嘶吼着,枯瘦的身体因为激动而剧烈颤抖,“你们没有首接证据!只要我不承认,你们就不能给我定罪!你们这是屈打成招!”
他坚信,只要自己死不松口,光凭这些间接证据,最多也就是个“嫌疑重大”,绝对定不了死罪!
看着他负隅顽抗的样子,赵卫东眼中闪过一丝怜悯,但更多的,是冰冷的决绝。
他收起了桌上所有的文件,重新放回牛皮纸袋里。
审讯室里,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