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撕裂血管,撑破经络,又从每一个被撕开的伤口中溢出。
他的身体不断撕裂,又不断重生。
血肉在痛苦中一次次崩解,又在某种不容抗拒的意志下重新聚合。
他的骨骼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是被碾碎后重新拼接的声音。
他的皮肤下像有无数条火蛇在游走,每一次涌动都留下金色的纹路。
这是神明给予他的恩赐。
凯文无视身体上的痛苦,直视神明本身。他仍站着。
双腿像两根钉入岩石的铁桩,无论体内如何翻江倒海,他都没有后退,也没有跪下去。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哀求,没有惊惶,甚至没有对那些恩赐的感激。
他只是抬着头,用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用这具正在被撕碎又重组的身体,直视着那片火海中央的巨影。
他的嘴唇没有动,他的喉咙没有发出声音,可那双眼睛里写着的东西太清晰了。
“你不配。”
这三个字不是说出来,而是祂从他目光中读出来的。
像用一种远比语言更古老的方式,写在眼底。
你不配让我向你低头。
神明那金色的瞳孔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几近愉悦的光。
祂没有愤怒,没有因为这大不敬的冒犯而将凯文彻底焚毁。
祂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像在端详一件意外得来的、极其有趣的藏品。
祂想知道,眼前的人类究竟能承载祂多少恩赐。
这具躯壳究竟能在毁灭的火焰中保持几分自我。
他们就这么僵持着。
火海在他们四周无声咆哮,倒塌的高塔还在继续崩落,那些挣扎的哀嚎还在火中翻腾。
神明没有动,凯文也没有动。
一个在俯视,一个在仰望。
一个用金色瞳孔审视,一个用冰蓝色眼眸抵抗。
时间在这片空间里变得极其缓慢,又像完全停滞了。
不知多久以后,神明合上双眼。
火焰在祂闭合的眼睑之后缓缓收敛,周围的火海也像被从本源处吸回一般,一点一点地淡去。
祂拥有了属于自己的第一位「令使」。
至于令使本人是否愿意?
那并不重要。
因为,他没有拒绝的权利。
凯文仍站在那里,身上金色的纹路缓慢地渗入皮肤之下,与他的血肉融为一体。
他垂下眼,看了看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