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他带着王芷静上了云山,想将她引见给自己最亲近的师弟苏云深,亦存着请师弟见证心意的心思。
那一日清晨,春色正好,山顶小屋的院落里寂静无声,唯有药草清香浮动,苏云深正俯身照料一株兰花。
“师弟,我今日把芷静带来了。”秦墨竹声音雀跃。
苏云深缓缓直起身子,转了过来。阳光恰好漫过他的肩头,映亮了他清俊的眉眼。
王芷静原本带笑的神情微微一滞,望着那张出尘的脸,一时竟忘了言语。
苏云深的视线落在秦墨竹脸上,见他眼中带着期许,便已明了七八分,侧身对王芷静点头致意:“王姑娘,师兄常提起你。”
“是吗……”王芷静看着他,轻声相询,“那你……一定是苏公子了?”
苏云深应了一声,并未多言。
自那日起,王芷静刻意收敛了性情。她脱下红衣劲装,换上素雅的浅色罗裙,昔日随手挽成马尾的青丝,如今细细梳成了流云髻。
她努力读书习字,变得温婉、娴静,只盼能离苏云深近一些。
然而,无论她如何改变,当她向苏云深表明心意时,苏云深还是没有接受她。
她的一腔热情,似雪花落入深潭,无声无息,连一丝涟漪也没有。
令秦墨竹一见倾心的人,便这样将自己的心给了苏云深。
秦墨竹心中悲痛,却也无可奈何,时光流转,求而不得的秦墨竹日渐消沉,王芷静也成日里神情恍惚。
终有一日,王芷静想出了一个法子,便来云山寻苏云深。
“苏公子,你的医术高明,求你助我忘了这一切,忘了……你。”
王芷静面色苍白,眼中却带着近乎决绝的坚定。
“若是不忘掉你,我永远无法对他动心。这令他痛苦,于我亦是煎熬……不如将过往尽数剜去,我与他再相识一次,往后心中,便能只容他一人。”
苏云深沉默了片刻,目光沉静如水:“你可想清楚了?记忆乃立身之本,一旦剥离,便如浮萍无根,从此再无归处。”
“我意已决。”王芷静唇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若能以此换他不再痛苦,也换你不再烦忧,便值得。”
苏云深轻轻摇头,“不必为我考虑,此事于我,其实算不上烦恼。”
他语声平淡,王芷静听在耳中,眼底的最后一点微光彻底寂灭。
原来,他连烦恼都不曾有过,自己这一腔孤勇的情思,只是个笑话。
望着那清冷如雪的侧影,她眼里含泪,忍不住问道:“我学了琴,学了棋,你平日喜欢做的事,我都在尽力去学……究竟怎样的女子,才能令你倾心?”
“缘分未到,无从知晓。”
苏云深看向那双含泪的眸子,语气仍是那般淡然。
或许此刻他愿再多劝一句,说些“情爱不可强求”的道理,王芷静便会动摇,会收回那孤注一掷的念头。
但他没有。
他向来无心沾染他人因果。
即便这因果,与他有关。
忘尘先生说,“云深淡漠,墨竹情痴”,苏云深这性子,终究应了那“必有一劫”的谶言。
他的话让王芷静更加笃定,唯有忘记他才是解脱。
“你若决定了,我给你配药便是。”
看着王芷静决然的神情,他虽觉得此法有违常理,还是依言配了药,只在其中多加了一味可助记忆恢复的药材,想着即便会经历痛楚,总算留有一线挽回的余地。
此外,他还在药里加了一味“牵心草”,王芷静服下后,会对见到的第一个人心生信赖。
那个药,便是“魄魂散”。
拿到“魄魂散”的当夜,王芷静来到秦墨竹卧房门外,握着那冰凉的瓷瓶,眼前闪过秦墨竹深情的目光,又掠过苏云深疏离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