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菲尔那句“瞎想什么”听起来和往常一样,带着点无奈的冷淡,可揉墨桉可头发的动作却轻得不像话,像羽毛拂过,留下一点点难以言说的痒。
墨桉可心里那点关于“脱单”的玩笑心思,瞬间就被这熟悉的、带着体温的触碰驱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更久远的东西,像沉在河床底部的鹅卵石,被水流不经意地冲刷,露出了原本的模样。
我叫墨桉可,他叫谢菲尔。
我和谢菲尔啊……我们的根,早就死死缠在一起,长在一片名为“过去”的、不见天日的淤泥里。
我被扔进那个灰扑扑的孤儿院时,刚满十二岁没多久。
身上还带着巷口混混推搡的淤青,心里则是一个更大、更黑的血洞——那里埋着我那被继父活活打死的母亲,和我自己手上沾的、属于那个男人的,肮脏的血。
在某种程度判定我是自卫,心理评估说我受了巨大创伤。于是,我被剥掉了“杀人犯”的标签,贴上了“需要关怀的孤儿”的牌子,送到了那里。
关怀?呵。
那里的“关怀”就是,当你是新来的、瘦小、沉默,眼神里还带着未褪尽的惊恐时,你就是最好的欺负对象。
我的午餐会被抢走,床铺会被泼上脏水,走路时会突然被伸出的脚绊倒。
我从不哭,也不告状。
哭给谁看?告状给谁听?我早就知道,这世界没有救世主。
在贫民窟的巷子里没有,在那个所谓的“家”里没有,在这里,更不会有。
我只是蜷缩起来,像只受过伤的野兽,舔舐着内心日益冰冷的恨意和绝望,面上却是一片死水般的麻木。我
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自己彻底腐烂。
直到谢菲尔出现。
他那时也不过是个半大少年,却比院里其他孩子都高半头,总是很安静,安静得像个影子。
但他那双眼睛不一样,黑沉沉的,看人的时候,像能穿透你所有伪装,直接看到你内里是狼藉还是荒凉。
我第一次被几个大孩子堵在墙角推搡时,他没出声,也没立刻冲过来。
谢菲尔只是靠在走廊尽头的光影里,冷冷地看着。
就在我以为又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时,他走了过来,什么都没说,直接抓住那个带头推我的男孩的后领,用力往后一拽。
那男孩比他壮,却被他拽得踉跄着倒退好几步,差点摔倒。
“滚。”谢菲尔只说了这一个字,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符合年龄的冷硬。
那群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他这才低头看我,目光落在我被扯歪的衣领和手臂新鲜的擦伤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新来的?”他问。
我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像只警惕的幼兽。
他也没指望我回答,自顾自地说:“在这里,要么一直忍着,直到被他们啃得骨头都不剩。要么,就找准最跳的那个,往死里打一次,打怕他。”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然后,他向我伸出了手。
那只手,指节分明,干净,却带着一些细小的旧伤疤。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心底有个声音在尖叫:别信他!谁都不能信!
可另一个被我压抑许久的、想要抓住点什么的本能,却驱使着我,慢慢地,把自己冰冷而微微颤抖的手,放进了他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