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将归山剑鞘轻轻往腰间拢了拢,转身看向坐在石凳旁的剑无心,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虔诚的郑重:老剑,你有没有想过……
小浩的混沌圣体,和灵儿的剑心通明体,之所以能相互成全,或许不是巧合。
剑无心闻言,缓缓从石凳上站了起来。他那只枯瘦的手,下意识地摸了摸石凳边上那块被他磨了无数遍的磨剑石——
那石头早已被磨得光滑如镜,边缘圆润得像是被岁月舔舐过千百遍。
他将磨剑石轻轻放在石凳旁,动作轻缓,像是在安顿一位老友。
然后,他迈步,朝着苏灵儿走去。
一步,两步。
他的脚步很稳,虽然目不能视,但每一步都踏得极准,仿佛脚下有无形的路径在指引。
晨光洒在他那一头新生的黑发上——
那头因张浩的木之灵力而复黑的长发,此刻泛着一层健康的光泽,与他脸上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裂纹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在苏灵儿面前停下。
他的眼睛看不见,那双灰白色的眼球如同蒙尘的琉璃,倒映不出任何画面。
但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奇特的专注——
那是神识全开时的凝定。
他能到,苏灵儿眉心处,那道被她刻意收敛的蓝色飞剑印记,即便隐没于肌肤之下,依旧在他的感知中散发出温润而凌厉的波动。
那道蓝光,映在他灰白色的脸上,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
剑无心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指甲已经脱落了大半,指尖残留着昨日磨剑时嵌入肉里的碎屑,皮肤皲裂,青筋暴突,像是一截从千年古树上折下的枯枝。
可就是这样一只手,此刻却颤抖着,极其缓慢地,伸向苏灵儿的眉心。
他的动作很轻,很轻。
轻到苏灵儿几乎感觉不到气流的扰动。
他的指尖,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茧子和昨日磨剑留下的细微粉末,触碰到她额头的那一瞬间,苏灵儿忽然有一种错觉——
仿佛不是一根手指在触碰她,而是一片秋天的落叶,轻轻地、温柔地,落在了她的眉间。
像是在触碰一朵刚开的、还沾着晨露的花。
剑无心的指尖在那道已经隐没的印记位置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收回了手。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低着头,用那种沙哑的、仿佛砂纸摩擦石面的声音,说了一句话——
你爹要是还活着,看到你现在变得这么强大,一定开心得大笑不止。
这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修饰,甚至没有一个感叹词。
可苏灵儿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眼眶就红了。
她咬着下唇,拼命忍住不让眼泪掉下来,可那股酸涩的感觉还是从鼻尖一路蔓延到了喉咙深处。
她想起父亲苏长青——
那个总是背着一柄断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会在她练剑偷懒时用竹条抽她手心的中年男人。
他生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到女儿的剑心通明体彻底觉醒。
可他没能等到这一天,就死在了韩厉的刀下。
你这一路走来,剑无心继续说道,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柔软,从东荒到南域,从筑基期到化神期,你一直在复仇。
天道总算让你找到了一个优秀的道侣,并且帮助你在修仙界站稳了脚跟。
他顿了顿,那张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慈祥的笑意:老夫虽然看不见,但是我能感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