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教授见到吴天,难得露出笑容:“回来了?佛山前进厂来了两份报告,一份给部里的,一份专门给你的。看看吧。”
报告很详细。样机在前进厂木工车间使用一个月,加工各类木料三百多件,故障率为零。工人反馈操作简便,模块更换确实省时。厂里己决定试制五台,三台供给本地合作社,两台自用。报告末尾,马厂长亲笔写了一段:“吴工,机器好用!工人抢着用!盼常联系,盼再来指导!”
“很好。”钱教授说,“部里对试制结果很满意。己经决定,将你们这个设计列入今年的‘星火计划’预备项目,如果后续生产考核和推广顺利,可能会正式立项。”
“星火计划?”吴天第一次听说。
“新名词,意思是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专指那些适合中小企业、投资少、见效快的技术项目。”钱教授解释道,“不过,这只是预备,离正式立项还有距离。你们这学期的主要任务,一是跟进南北两个试点的生产考核,二是完善设计,准备可能的批量生产图纸。另外……”
他顿了顿:“鉴于你上个学期的优异表现,以及这次试制的成功,系里决定,破格允许你大一下学期就进入专业实验室,参与高年级的课题研究。苏晴也是。你们俩,以后每周三下午,来精密加工实验室报到。”
从钱教授办公室出来,吴天深吸一口气。机会来得比预想更快。
周三下午,精密加工实验室。这是机械系最好的实验室之一,里面有几台进口的精密机床和测量仪器,平时只有研究生和少数高年级本科生能用。
实验室负责人是严教授,五十多岁,不苟言笑。他简单交代了实验室规矩,然后说:“你们俩暂时跟着周向阳,他做的是精密主轴动态特性研究,需要加工一些测试件。你们先熟悉设备,帮着做基础加工和测量。”
周向阳就是寒假去保定红星厂的研究生,对吴天很客气:“吴天,苏晴,咱们合作过,就不见外了。我这批测试件,精度要求高,车铣磨都得用上。你们谁擅长什么?”
苏晴说:“我负责测量吧,我对仪器熟。”
吴天看看图纸:“车和铣我可以。”
“那行,咱们分分工。”周向阳递过来一套图纸,“先做这套轴套配合件,公差都在0。01毫米以内。”
实验室里的设备确实先进。吴天操作的那台瑞士产精密车床,丝杠传动间隙极小,操作手感顺滑。他仔细核对图纸,计算切削参数,对刀,试切,测量,调整……每个步骤都一丝不苟。
干到一半,实验室进来几个人。吴天抬头,看见刘建国也在其中,正和另一个研究生模样的人说话。刘建国看见吴天,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
带刘建国进来的研究生叫孙浩,是做数控方面研究的。他带着刘建国去看那台唯一的数控铣床,声音不大不小:“建国,你这数控程序还得优化,上次试切那个曲面,误差超了。”
刘建国脸色不太好:“我再改改程序。主要是伺服响应的问题……”
“设备是死的,人是活的。”孙浩说,“多琢磨。”
这话听着像在说刘建国,但吴天总觉得有点指桑骂槐的意思。他没理会,继续干自己的活。
第一个下午,吴天和苏晴配合周向阳完成了两套测试件的粗加工。测量数据合格。周向阳很满意:“行啊,上手真快。下周开始精加工,更考手艺。”
出了实验室,苏晴说:“刘建国好像也在做数控项目。”
“听说了。”吴天说,“各有各的路。”
“不过他看你的眼神不太对。”苏晴提醒,“你小心点,这人好胜心强。”
“知道。”
日子按部就班地过。上课,自习,实验室,每周还抽时间整理南方试制的资料,给前进厂和红星厂写信,回答他们生产中的问题。吴天的时间排得满满的。
二月底,他收到郑娟的信。信里说,市科委的技术诊疗队正式成立了,吴天被聘为“特邀顾问”,聘书送到家里了。还说他寒假建议改造的那几家厂,效果都很好,科委打算开个现场会推广。
随信寄来的还有一份《吉春日化》和一张照片。照片上,吴远坐在学步车里,笑得露出两颗小牙。吴天把照片夹在笔记本里,累了就看看。
三月初的一天,吴天正在图书馆查资料,陈卫东找过来,脸色有点怪。
“吴天,有个事得跟你说。”
“怎么了?”
“刘建国那个数控项目,你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