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日,子时。含章殿的宫人都歇了。林今朝穿了一身深色衣裙,披着斗篷,坐在窗边。她没有点灯,月光把窗棂的影子投在地上,一格一格。消息在昨日传到了,字条只有七个字:第九日,子时,西角。没有落款。但她认得那个字迹,祁殊写字的时候,“横”永远比“竖”重。她等着,更漏声一点点过去,远处的梆子敲了三下子时到了。林今朝站起来,把斗篷的帽子拉上去,遮住半张脸。然后她推开窗,翻了出去。动作很轻,很熟练,不像一个养在深闺的王妃。但她本来就不是。含章殿到西角宫墙,要经过一条窄巷、一片假山、两道回廊。她贴着阴影走,脚步无声。快到西角的时候,她停下了。墙根下站着一个人,月光照不到那个位置,她看不清脸。但她看见了那个人的轮廓,很高,肩很宽,站得像一棵树。他从阴影里走出来,月光落在他脸上的一瞬间,林今朝的脚步终于有了一点不稳。是祁殊。他一身夜行衣,利落地束在腰间。腰上别着刀,头发高高束起,露出棱角分明的下颌和一双极亮的眼睛。他看见她了,隔着十几步远,他们对视。祁殊没有走过来。他站在原地,把她从头到脚看了一遍,像是在确认她还完整,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人。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几乎是气声,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你瘦了。”林今朝想说“我没事”、想说“你怎么进来的”、想说“你疯了吗这是皇宫”,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祁殊等了她一会儿,然后不再等了,他大步走过来,到了她面前,他的手直接把她整个人拉进怀里。“八天,”他在她耳边说,声音哑得厉害,“八天没见你。”林今朝的手慢慢抬起来,手放在他后背,她没有哭,但她的手指在发抖。“祁殊,”她说,“你不该来的。”“该不该的,”他低头,嘴唇贴着她的鬓角,“你说了不算。”他稍微松开一点,捧起她的脸。月光下他看清了她的眉眼,所有的想念一下子涌上来。他的拇指在她眼角上轻轻蹭了一下,“他碰你了没有?”林今朝摇头,祁殊的呼吸重了一瞬,“走,”他说,“跟我走。”“我走不了。”“为什么?”“祁殊,我今夜出来已经是冒险。如果我跟你走,你以为他找不到?到时候他有了理由,你的兵权、你的人、你的命”“我不在乎。”“我在乎。”她按住他的手,月光里她仰头看着他,“我不要你用命来换我。”祁殊没说话,他低头看着她,眼里有太多东西翻涌,“那你要我怎样?”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轻到像是碎的。“看着你在那里面,看着他一步步”“给我时间。”她打断他,“我有分寸,”林今朝说,“只要他没碰我,我就还有退路。”“你的退路是什么?”她看着祁殊的眼睛,忽然想到了上一个世界,她和顾听白的纠缠。那一世的记忆如此近、如此清晰,让她有时候分不清,此刻面前这个男人和那个男人,到底谁才是“这一世”的人。但她分得清,这一世,她选了祁殊。在北境那些日子里,她选了。“我的退路,”她说,“是你。”祁殊的眼神变了,那些翻涌的、危险的东西,在这一句话之后忽然定住了,像暴风骤停。他没有说话,他只是重新把她拉进怀里,抱得更紧了。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闷在她发间,又哑又沉:“我给你十天,十天之后,不管你准备好没有,我都来接你。”林今朝闭上眼睛,她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只是在他怀里待了一会,然后她说,“回去吧,巡逻要换班了。”祁殊抬手,把她斗篷的帽子重新拉好。指尖在她脸颊旁停了一瞬。“等我。”然后他转身,翻上墙头。身形在月光里一闪,就消失在了宫墙外面。林今朝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消失的方向。夜风吹过来,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她深吸一口气,转身,沿着来时的路,无声地走回了含章殿。御书房,顾听白没有睡。他坐在案后,面前摊着奏折,笔悬在半空。但墨已经干了,他很久没有落笔。黎渊从外面进来,单膝跪地。“陛下。”“说。”“子时,含章殿西窗有人翻出。臣追至西角宫墙”“然后?”黎渊停了一下,“属下看见祁殊。”空气凝住了,顾听白把笔放下了。“他进了宫?”“是。”“见了她?”“见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沉默,然后顾听白笑了,“好啊,他当朕的皇宫是什么地方。”“陛下,要不要”“不必动他。”黎渊一愣。顾听白站起来,走到窗边。他推开窗,“他来见她,说明他急了。”“从明日起,含章殿的守卫加三倍。”顾听白转过身,灯火映着他的面容,年轻、英俊、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太冷了。“朕要知道,他下一次来的时候她会不会跟他走。”他回到案后坐下,重新提笔,“如果她不走”他蘸墨,落笔,字迹工整而有力,“那就是她自己选的。”“如果她走”笔尖顿了一下,一滴墨落在纸上,洇开一小片。顾听白看着那片墨迹,过了很久,轻声说了一句:“那就都别走了。”第二日天还没亮,含章殿外先响起了甲叶声。不是宫人走路的声音,是禁军换防。林今朝一夜没怎么睡,听见那点极轻的金属摩擦声时,眼睛就睁开了。她坐起身,帐子外天色还暗,窗纸上一点灰白。昨夜她从西窗翻出去时,窗扣被她轻轻搭回原处,可此刻那扇窗下,却多了一道新锁。铜扣新换的,颜色比旧窗框亮一截。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快穿疯批男主今天又想锁我小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