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申时前,林今朝换了一件领口略高的衣裳。宫女替她整理衣服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林今朝从铜镜里看见了那一瞬间的迟疑。“怎么了?”宫女立刻低头:“没什么,王妃。”林今朝没有追问。她知道没什么,颈侧没有痕迹,锁骨也没有,顾听白昨夜到底还是停住了。他最可怕的地方就在这里,他知道哪一步会留下证据,哪一步不会。可没有痕迹,不代表什么都没发生。有些东西没留在皮肤上,留在了心里。申时将近,含章殿外却没有沙漏,也没有顾听白。只有黎渊站在廊下。“陛下今日有政务未了。”黎渊说,“命祁王殿下入内问安,一刻钟后到。”林今朝看了他一眼,黎渊神色平静,像只是传一道再寻常不过的口谕。可林今朝听懂了,顾听白不是不来,他是把这一刻钟让出来,像把一柄刀递到祁殊手里,再看祁殊敢不敢握。片刻后,祁殊来了。他今日依然穿着深色外袍,腰间没有佩刀,连玉佩都摘了。大概是入宫前就被人拦过,搜过,确认他身上没有任何能惹事的东西。可他这个人站在那里,就已经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王妃。”林今朝也低声道:“王爷。”门从外面关上,殿内只剩他们两个人。祁殊看着她,从眉眼看到唇色,“昨夜没睡?”“睡了。”“睡的好吗?”“还好。”“今天这天气,你怎么穿了这件?林今朝抬眼:“王爷什么时候也管起臣妾穿什么了?”若是从前,祁殊大概会顺着她刺回去,说一句“王妃穿什么都好看”,可今日他没有。他只是看着她,眼神沉得厉害。“昨夜他来过?”林今朝的呼吸停了一瞬,她没有回答。祁殊便知道了,这世上最让人心痛的从来不是答案,是一个人忽然沉默。祁殊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那一步短得可怜,像他已经用尽全身力气,才把自己钉在了原地。“他碰你了?”林今朝抬头:“没有。”“看着我的眼睛说。”她看着他,“没有。”这一次,她说得很稳。祁殊盯着她看了很久,“那他来做什么?”林今朝喉咙发紧。说他喝了酒?说他问你有没有碰过我?说他逼我叫他的名字?说他说我欠他一声顾听白?她说不出口,不是因为想替顾听白遮掩,而是这些话一旦说出来,祁殊会疼。“祁殊。”她终于开口,“我能处理。”祁殊笑了一下,笑容却比哭还难看,“你每次说这句话,就是已经处理不了了。”林今朝被这句话刺得眼睫一颤。祁殊看见了,语气却没有软下来。“林今朝,我可以等。但你不能一边让我等,一边替他瞒着我。”林今朝的脸色白了一点,“我没什么可替他瞒你的。”“那你是在替谁瞒?”祁殊问,“替你自己?”殿内忽然静得厉害。这句话太准了,准到林今朝一时竟无法反驳。祁殊看着她,声音低了下去:“我不是傻子,你看他的眼神,不像只是在怕他。”林今朝闭了闭眼,“祁殊”“你不用现在告诉我。”祁殊打断她,“你不说,一定有你的理由。”他看着她,眼底的红慢慢压下去,压成一种近乎冷静的疼。“但我今天要你一句实话。”林今朝抬眼。祁殊问:“你还想不想回王府?”她怔住,这个问题太简单了,简单到她几乎本能地要回答。可话到了唇边,她忽然说不出来,因为她知道祁殊问的不是出不出宫。他问的是:你还要不要我。殿外的风吹过珠帘,她轻声说,“想我想回去,但不是现在。”祁殊垂下眼,“那是什么时候?”林今朝走上前一步,她伸手,抓住了他的袖口。祁殊低头看着她的手,没有动。林今朝说:“你是我想回去的地方。”祁殊看着她:“昨夜,他到底做了什么?”林今朝沉默片刻,然后她说:“他喝了酒,进了我的寝殿。”祁殊的手指猛地收紧。林今朝立刻按住他的手:“但他最后没有做什么。”“什么叫最后没有做什么?”祁殊的声音一下子冷了,冷得像北境最深的夜。林今朝没有躲:“他碰了我的手,碰了我的脸。问我你有没有碰过我,还逼我叫他的名字。”祁殊闭了一下眼,那一瞬间,他脸上的血色像被抽干了。过了很久,他才睁开眼,“你叫了?”林今朝低声道:“嗯”祁殊笑了一声,这声笑比发怒还难听。“原来他要的是这个。”林今朝握紧他的袖子:“祁殊。”,!祁殊看着她,忽然抬手,把她的手从自己袖口上一点一点取下来。“别怕。”他说,“我不走。”林今朝抬头,祁殊把她的手放回她身前,声音低沉:“但从今天起,你不能只防着他,也得防着你自己。”林今朝眼睫一颤。祁殊说:“他要你叫他的名字,是因为他知道,名字能把一个人拖回去。”他看着她,“那我也要一样东西。”“什么?”祁殊从袖中取出一枚很小的东西,放进她掌心。是一枚玉扳指,背面刻着一个极浅的字:殊。“你不用戴。”他说,“也不用给别人看。”“你只要记着,”祁殊的声音很轻,“你是我的妻子。”门外传来黎渊的声音,“王爷,一刻钟到了。”祁殊退后一步,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林今朝攥着那枚扳指,掌心疼得厉害。祁殊转身要走,门却在这时从外面开了。顾听白站在门口,他今日穿得极整齐,发冠束得一丝不乱,像昨夜那个深夜进门、逼她叫名字的人,只是林今朝一场荒唐的梦。他的目光先落在林今朝脸上,又慢慢移到她攥紧的手上。“聊完了?”他问。祁殊看着他:“聊完了。”顾听白微微一笑:“那襄王今日,可还满意?”祁殊也笑了,“满意。”顾听白眼神微动。祁殊走到他身侧,停了一瞬,声音不高,只有他们三个人能听见。“臣今日才知道,皇兄酒量不好。”空气骤然凝住,顾听白脸上的笑意淡了。祁殊没有再看他,径直出了殿门。林今朝站在原地,手心里的扳指被她攥得发烫。顾听白转头看她,“你告诉他了?”林今朝抬眼:“陛下不是说,不要骗人吗?”顾听白看着她,沉默很久,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很好。”他走进殿内,停在离她三步远的位置,和祁殊刚才一样的距离。“那你也告诉朕。”顾听白看着她,“你昨夜那一声名字,是因为怕朕,还是因为你还记得朕?”她没有回答,顾听白低眼神慢慢暗下去。“林今朝,明日开始,襄王不必来了。”:()快穿疯批男主今天又想锁我小黑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