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琴一与云昭气息渐稳,伤口愈合大半,宋凌朝才将目光转向老鬼。
此刻,老鬼仍在太虚祖龙的龙威压制之下,身形僵直,四肢摊开,压在灰地上,半张腐面贴地,看不清神情,唯有指节,在龙威之下微微颤抖,似在做徒劳的挣扎。
宋凌朝问道:无根,你确定此人是八荒族,而非黑虬族?
无根一边继续渡炁,修复二女本源,一边回道:主人,确定。他身上所缠,乃是黑虬蛇诅咒,此咒侵蚀神魂,腐坏肉身,若非他体内融合了一枚八荒镯碎片,护住心神,这诅咒早已吞噬其神识,届时,便真的再无半分人性可言了。
黑虬蛇诅咒。宋凌朝低声默念,眉头微蹙,神色沉凝。
无根补充道:是荒兽告诉我的,且荒兽说,此人与主人之间,渊源极深。
宋凌朝微微一惊,目光下意识落在荒兽身上,两相对视,荒兽缓缓眨了眨圆眼,又沉沉低吼一声,神色温顺,似在佐证无根之言,只是那眼神里的含义,他一时难以解读。
宋凌朝沉吟片刻道:无根,可有法子解除他身上的诅咒?
无根思索片刻后说道:有,只是需借太虚祖龙之力,且耗时不短。期间,祖龙需全力护持,主人这边,恐有敌人寻隙而来,需先寻一处安全之地,方可动手解咒。
秉玄勉力撑起身,抬手指向阴阳河对岸,那里,建筑轮廓依稀可见,隐于夜色之中:不如去兵主殿?渡过这阴阳河,便是了。
宋凌朝思忖片刻后,沉声道:不,去太上宫。
众人皆怔,面露疑惑,太上宫乃天庭驻地,今夜之事,花神所布之局,背后隐约有天庭的影子,宋凌朝此举,未免太过冒险。
宋凌朝似看穿众人疑虑,轻声解释:我乃玉帝亲敕神官,我等入太上宫,置于他眼皮之下,反而能暂得安宁,他断然不会在自己的地盘,明目张胆对我等出手。
众人闻言,皆恍然大悟,纷纷颔首。
不多时,一行人收拾妥当,直奔太上宫而去。
太上宫前,白玉为阶,莹洁无尘,琼楼玉宇,飞檐鎏金,玉柱雕纹,珠灯高悬,华光流转,宝气氤氲,尽显天庭威仪。
宫门前,玉澂帝子静静伫立,衣袍相较于那日方寸阁简素许多,墨发仅以一根玉簪挽起,周身透着刻意的淡然,仿佛与世无争,然那份淡然之下,却藏着精心的伪装。
玉澂面朝众人,满脸温和笑意,从容不迫,仿佛早已等候多时,对今夜之事,了如指掌。
开口之时,语气温和,却自带帝子威仪:奉天真君,别来无恙。本帝子料想,神君一行来朝天西地,必有所求于太上宫,故在此静候。
宋凌朝目光落在玉澂脸上,眉眼微微一沉,将脑海中翻涌的揣测尽数压下。
他大步上前,拱手行礼,声音不疾不徐:微臣见过帝子殿下。
青山亦同时拱手,眼底闪过一丝审视,面上却维持着从容:见过帝子殿下。
此刻,宋凌朝身侧,唯有荒兽与青山随行,琴一、云昭、秉玄及昏迷的老鬼,皆被荒兽藏于腹中。
往日里天真懵懂的荒兽,此刻却神色警惕,龇牙咧嘴,对着玉澂低低吼啸,鳞片倒张,眼底既有警惕,亦有惧意。
宋凌朝轻轻抬手,抚了抚荒兽倒张的鳞片,稍稍安抚了它的躁动,但那低吼,仍未完全平息。
玉澂目光落在荒兽身上,笑意不变,温声道:这便是先帝培育的荒兽?果然名不虚传,百闻不如一见。
然那温和笑意之下,他藏于月色阴影中的眼底,有某物一闪而过,如深潭游鱼,转瞬即逝,宋凌朝未曾察觉。
宋凌朝再度拱手,语气恳切:殿下,微臣此来,确有求于太上宫。微臣同行伙伴身受重伤,需寻一处安稳之地疗治,还望殿下通融。
玉澂笑容依旧,语气随意,却藏着试探:可是御穹神君所为?
宋凌朝心念电转,天庭本就有意清除洪荒旧部,吴月礼刚离世,吴正卿若此刻被牵扯进来,处境只会愈发凶险,他与吴正卿虽曾剑拔弩张,但吴正卿今夜所言,已令他改观,此刻,断不能将其拖入泥淖。
他沉声道:并非御穹神君,乃是黑虬族之人所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