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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深有几何的地底，生死的秩序枯败。我在这里鏖战，以血洗血。

最初是皮开肉绽，骨骼破碎，疼痛、眩晕。刀刃划过空气的风声，然后是鼓声、笑声，烟花的巨响。不断扫过的利爪、飞溅的污血，还有美丽的巫女、五颜六色的彩绸，布满彩绘的神器闪闪发亮……

被牙齿咬破皮肤，撕咬下血肉，也同样在对方身上留下伤口，用刀贯穿，纵深劈砍。不停战斗，战斗。不想输，一定要杀死对方，于是濒死又复活。不断听到声音，不断看见画面，不断有模糊的记忆涌进来。

白鸫，姻缘神？这头怪物是神明？我是祝子，神明的孩子？

不，我不是这怪物的孩子，我是……

我是谁？脑海中残缺的笔画对应什么字形，我叫什么名字？

“▃▃▓▁▃……▉▄■█……▓□▄…▃▅———！”

白鸫，这怪物吼叫着。一个字都听不懂。

双手刚刚被折断了，只能用牙齿咬住刀柄，跳起来俯冲，刺入喉咙。这样一来，它就能安静片刻了。可还有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她们竟然帮助怪物。把胸膛撕开，露出像果实一样的白卵。怪物吃掉卵，再严重的伤也能复原。

鬼东西！这些人也该是怪物！人偶一样呆滞，有些好像死去很久，腐臭弥漫。吃死人的东西肯定没好处，这怪物死定了。

而且，我现在也不是孑然一人。每次受伤，来不及躲避攻击的时候，会有红色和白色的丝线帮忙。虽然红线总是缠绕脖子，助力时留下数道紧勒的伤痕。但没有关系，比起怪物和人偶似的拥趸，这痛苦值得高兴。因为会痛、会流血，我依然是活生生的人。

也许，这两条线的另一端，就连结着那模糊面孔的主人吧。模糊却不能忘记，会以渴想的眷恋发出呼唤——我在这里，就在这里。我会一直等你们。

生命不该是丑陋的，腐臭的也不是生命。就像流动的泉水永远鲜活，温暖的血液和呼唤能克服遗忘与麻木。为了这一刻，我要坚持下去。

“▃▃▄■▃……▃▄…▅——”

怪物又来了。腐败、野蛮。

这是对我的考验。不能输。无论对手是怪物还是疼痛，是时间还是无论如何都记不起的从前，都不要输。

“我……爱你们……”

哪怕只有残缺的印象，画面又随血肉飞溅变得模糊，我还是要发出声音。前一秒的自己告诉下一秒的自己：继续说下去。就像一个口口相传的故事，能超越时空的呼唤。

突然间，黑暗崩解碎裂。头顶，被尸骸遮蔽的囚牢，巨大的光亮涌入。如同太阳的神车狂奔。死气为滔天的火焰吞没。怪物和堆积成山的尸体朝地下深处坠入。

牵着我的白色丝线，缠绕脖子的红色丝线，另一端有影子在光辉中缓缓浮现——

火鸟，还有如新娘般头顶披衣的人。无论是火鸟绚烂的羽翼，还是这个无暇的身影，要是靠得太近，就感觉灵魂仿佛被摄去。

我怔在原地。

火鸟飞过来。一点都不烫，不痛。燃烧的羽毛拂过，如同浸过阳光的细雨洒落。他在我身边停留。我不知道他为什么柔性地看着我，鸟儿又怎么能像人一样生动，眼神中充满安慰和力量。仿佛能住进他的眼里，在他的明亮中活到这个世界变小，再变得一片荒芜，直到太阳都熄灭了，月亮也碎成数片……可在那之后，温暖的抚慰仍然还在，无穷无尽。

渊底传来咆哮。正常的死亡没有恢复，该死的还活得好好的。

火鸟要带走我的刀。我不知道一只鸟该怎么使用，可还是松开手。

请小心，请注意安全。我应该这么嘱咐，可开口的时刻——

“我……爱你……”

像个傻瓜，竟然对一只鸟告白。可他朗照我，让我感到很温暖。红线连结我与他，也许他不只是一只飞鸟，他可以象征所有和煦的意象，如晴空，如太阳，如璀璨盛开的生命与花。

“你小心……”我与火鸟叮咛。他明亮的火焰一再照亮我的脸，抚摸过后是一阵风掠过。他飞向渊底，在我眼中留下一道鲜艳的影子。

接着是美丽的人形。雪白的披衣，端正的面庞，绿色的瞳眸与白线闪烁的光彩相融。里面的温情仿佛月光，声音自深处流淌。

“我也爱你。”

殷殷的轻语。一个吻徐徐落在嘴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