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桑塔纳公务车,驶入市府大院的那一刻。
王湛和虞晚秋都清楚,真正的硬仗开始了。
从踏入挂着“阳河市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牌子的办公楼起。
一切就如同王湛预料的那般,百般不顺。
从进门后,就说临时有会,让坐着等。
到一个微胖、头顶略秃的方处长出现,脸上堆着热情的笑。
但是嘴上却说着各种难,到处缺钱,还说抵押地皮风险大,各种扯皮。
等他们离开发改委时,已经接近中午。
虞晚秋的脸色比早晨来时更冷了几分,眉宇间凝着一层薄霜。
两人在机关食堂匆匆对付了几口,下午又马不停蹄地赶往市财政局。
财政局的遭遇如出一辙,甚至更加冰冷。
只是让将材料放这,回去等通知。
王湛试图争取一个向分管领导当面汇报的机会。
对方却说领导日程都排满了,哪有空一个个听汇报?
材料齐全、符合程序,自然会递上去,让他们留个联系方式就行。
跑了一天,辗转多个部门。
遭遇的是清一色的官腔、推诿和程序壁垒。
暮色四合时,王湛和虞晚秋带着疲惫和毫无进展的结果,回到了市招待所。
房间内,气氛有些压抑。
虞晚秋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走到窗边,背影挺直,却透着一股沉重。
王湛默默地将公文包放在桌上,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县长,喝口水吧。”
虞晚秋转过身,接过水杯,指尖微凉。
她没喝,只是握在手里,目光落在王湛脸上,“都看到了?这就是我们要闯的关。”
“意料之中,但比预想的更……油滑。”
王湛沉声道,眉头紧锁,“他们不是看不到问题,是不想担责任,不想开这个口子。怕开了阳河这个头,其他区县都来效仿,市里就难做了。”
“责任?”虞晚秋嘴角带着嘲讽,“坐在办公室里打官腔,当然没有责任。担责任的是下面那些吃不上饭、等米下锅的工人和农民!”
她走到沙发边坐下,揉了揉眉心,“有时候,真觉得这县长二字,重得让人喘不过气。下面的人要吃饭,要活路,指望着你。可上面……层层叠叠的门槛,一道比一道高,一道比一道难迈……推不动,绕不开……”
她的声音里罕见地流露出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再坚强的领导者,面对这推诿和身后期盼的眼睛,又怎能不感到沉重的压力?
就在这时,虞晚秋放在桌上的私人手机响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紧绷的神情瞬间柔和下来,迅速接通,“喂?小雅?”
“妈妈!”电话那头传来小雅清脆响亮、充满活力的声音,“你工作忙不忙呀?陈奶奶给我做了好吃的鸡蛋羹!我全吃光啦!”
听着女儿欢快的声音,虞晚秋眼角眉梢都带上了暖意,“妈妈工作……还好。小雅真棒!要听陈奶奶的话,知道吗?”
“嗯!我可乖啦!”小雅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妈妈,我今天画了一幅画!画的是英雄叔叔骑着他的大车子,把坏蛋都打跑啦!可威风了!英雄叔叔在么?”
虞晚秋抬眼看向王湛,声音温和,“小雅想跟你说话。”
王湛微怔,随即接过电话,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喂?小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