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我就真的醒了。
躺在自己的床上,窗帘缝隙里透进晨光,手机在床头柜震动,是妈妈发来的消息:“宝贝,早餐在桌上,桃桃在楼下等你去玩呢。”
一切都回来了。
我的房间,我的妈妈,我还没来得及追完的新番,我和同桌约好周末要去的漫展。但这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给我带来了极大的创伤,妈妈带我去看了心理医生,给了校方证明。
诊断书上写着“急性应激障碍伴解离症状”,还有一行小字:“疑似存在幻视及预知性妄想”。医生说,我的大脑在处理创伤时“构建了一套防御机制”,把无法承受的现实扭曲成了超自然能力的幻觉。
于是,我休学了。
后来,医生说我休学一年恢复得不错,可以回学校了。所有人都说我终于“病好了”,连我自己也试着相信——那真的只是一场漫长而痛苦的噩梦。
我重新开始上课,重新和朋友们聊天,重新看动漫,重新在社交软件发日常。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普通的16岁女孩,我也以为自己真的做到了。
直到今天下午。
直到我在小区喷泉边,看见那个小女孩。
她看起来七八岁,穿着白色连衣裙,坐在长椅最边上,低着头,小皮鞋一下一下地踢着地面。阳光照在她的白头发上,泛着很淡很淡的光。她太白了,白得不正常,像是很久没见过太阳。
我知道不是她。巴丝娅比她高,眼睛是蓝色的,不是这种浅灰色。
可我的腿自己动了。
我走过去,蹲下来,努力笑得像任何一位友善的大姐姐:“小朋友,一个人玩吗?要不要去看喷泉?”
她抬起头看我。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空洞洞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伸出手。
就在指尖快要碰到水花的那一瞬间——
我看见了萤火虫。
成千上万只萤火虫,在漆黑的夜里飞舞,照亮了溪水和她的脸。我听见了自己的笑声,听见了她说“可能”,听见了火在燃烧,听见了克莉安的钢琴声,听见了玻璃碎裂,听见了阿善哥最后那声带笑的叹息。
所有的声音、画面、气味、温度,像决堤的洪水冲垮了我。
我死死抓住她的手,像是抓住最后一块浮木。
“巴丝娅……”我叫出那个名字,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女孩被我吓到了,用力抽回手,转身就跑。她的白裙子在风里扬起,像一只惊慌失措的蝴蝶。
我瘫坐在喷泉边,水花溅湿了我的校服裙摆。我低下头,看见水面倒映着自己的脸——苍白的,挂着泪的,16岁的,夏观恩的脸。
不是幻觉。
那些都不是幻觉。
南琳姐姐的温柔是真的,阿善哥的守护是真的,克莉安的琴声是真的,团香节的香味是真的,溪边的萤火虫是真的,那个冰冷的吻是真的。
大火是真的。
死亡是真的。
她是真的。
我蹲在人来人往的小区喷泉边,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像一个真正的疯子。不是为了失去,也不是为了痛苦,而是为了终于确认——
在那个荒诞、残酷、美丽又破碎的世界里,我曾被一个人那样真实地注视过、记得过。
哪怕只有萤火虫闪烁的一瞬。
哪怕她只说了“可能”。
她存在过。
而我,也终于可以不再假装一切都只是一场梦。
巴丝娅……
我好想你。